“蘇嬸嬸,是我,周鑒呀!”
“祖父,祖母,爹娘,哥哥嫂嫂們都被壞人抓走了。”
“江河叔讓我趁晚上偷偷去桃李村找你們,我走著走著記不得路了。”
“在樹林裏躲了一天,我都以為我快死了嗚嗚。”
“看見你們真的太好了。”
......
四人聽著周鑒哭訴完,不禁大為唏噓。
他也不過和江柏一樣大的年紀,卻遭逢此巨變,真是世事無常。
蘇禾趕緊拿出一罐水和一個饅頭,“周小公子,你餓壞了吧。”
“嗚嗚,謝謝嬸嬸,您叫我小石頭就好,我娘就是這樣叫我的。”周鑒道完謝,才連忙接過蘇禾手中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這簡直是他喝過最甘甜的水,最美味的饅頭!
誰還記得他不久前來江家,吃的是那般精細的東西呢。周鑒這副狼狽模樣,讓眾人心疼的同時,也讓江雪梅雲裏霧裏的。
於是江小山便快速把事情經過給她說了一下。
“啊?江河哥這不是害咱們嗎?周家和我們無親無故,幹嘛要找這個麻煩?”
“小梅,你快閉嘴,嚇著小孩子了。”
蘇禾也暗自沉思,她其實是有幾分認同江雪梅的話的。
她自來到這裏,才深知像江家這樣的農戶人家有多脆弱,什麽都好說,就是別招惹上當官的,否則別人像踩螞蟻一樣,能輕易把你給踩死。
這江河不過周家一個護院,怎麽還做到了這種程度。
“蘇嬸嬸,我會很乖的,求求你們救救我。”
小孩子明顯感受到了幾個人的猶疑,顯得惴惴不安。
“周小公子,我問你,你江河大叔為何讓你來桃李村呢,還有,他去哪裏了你知道嗎?”
“他,他說讓我找到你們後乖乖在家呆著,後麵會有人來帶我走。”
“那他為什麽不直接把你送回來呢?”
“嗚嗚,有人在追我們,江河大叔抱著另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去引他們離開了,我一直等他,一直等他都沒回來。”
“意思是你江大叔沒和你家的人在一塊?”
“沒......”
“江河哥怕是用了狸貓換太子之計,保下了這小孩。”
一直沉默不語的江晏發話了。
夜色降臨,蘇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猜想他肯定也想到了自己的經曆。
唉,這周鑒的遭遇,不就是他江晏小時候的遭遇嘛。
想想也讓人心疼。
“那我們去哪裏找江河哥呢?”江雪梅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江河哥在周府做護院五載,是有些硬功夫在身上的,但願他吉人天相吧,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家裏人現在擔心著呢。”
提起江河,幾人雖然及其擔憂,可又十分無奈。
周鑒穿著單衣,抱著雙臂瑟瑟發抖的等著幾個人的決定。
去留,就在此刻了。
蘇禾才發現他鞋子也隻剩下了一隻。
心下實在不忍,罷了,這小孩終歸是無辜的。
“山哥,相公,這荒郊野外的,如果我們不管,可能他就沒命了,我們還是先把人帶回去吧?至於他的身份,咱們到了家裏再商量。”
看著蘇禾都這麽說,其餘三人也隻能同意。
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對上了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的陳氏。
“我的兒,你們再不回來,我和她爹都打算打著火把去尋你們了。”
陳氏一把摟住江雪梅。
“爺爺怎麽樣?”
“下午醒過來,還吃了半碗粥呢,這會又睡下了。”
總算有個好消息,一家人緊繃的神經暫時鬆緩了一會。
“你們在徐家坳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娘呀,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江雪梅哭著把江雪菊是如何聯合徐家害她,蘇禾又是如何救了她的過程一一道來,說到最後,直接嚎啕起來。
她差點,就沒法做人了!
“徐大龍這喪盡天良的一家子,老天爺都要咒他活不久!”
“還有這江雪菊,怎麽是個心狠手辣的毒婦呀!”
陳氏氣得亂罵。
江雪菊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讓她寒了心,現在連自己親妹子都要害,這還是個人?
陳氏提刀殺人的心都有了。
蘇禾等人好不容易勸住。
江老太卻眼見地發現,角落咋還站著個小孩咧,剛剛大家關心江雪梅,都沒注意到他。
“你是誰家的孩子呀?快過來烤火,大晚上的多冷呐。”
“蘇禾嬸嬸,我真的,可以烤火嗎?”
周鑒可憐巴巴。
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估計是在樹叢裏劃的。
蘇禾看了一眼四周,章翠花沒在。
她就三言兩語把周鑒的事給大家說了一下。
蘇禾的話語剛落,陳氏和江大伯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江老太便在一旁捶胸頓足。
這江河的腦子呢?
咋這麽能添亂?
當初開鋪子,好好地讓他回來,他不回,最後把自己搞得個下落不明,讓一家上下擔心成這樣。
現下,又把這麽個燙手山芋往家裏領,這是要害死全家人呀。
“奶奶,不是我說,你先前一直偏心二伯一家,結果呢,惹下這麽多禍事,哪像我們大房,老老實實在鄉下才是正經嘞。”
江雪梅這話就很誅心了。
江老太氣得連罵都懶得罵她,抄起拐棍,嘎嘎亂打。
“哎呀,奶奶,你的好孫子犯錯,你拿我出氣幹啥?嗚嗚嗚——”
唉,不愧是江雪梅,和她那好大嫂一樣,不隨時搞點事出來,就渾身難受。
蘇禾懶得再理會,先帶著小周鑒,去給他換洗,清理傷口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剛亮,陳氏突然火急火燎的衝進蘇禾呆的房間。
“小禾,不好了,周鑒掉進豬食鍋裏去了。”
什麽?
“他不知道怎麽搞得,整個頭都紮進剛煮開的豬食裏去了,這臉都給燙爛完了。”
兩人趕緊往豬圈那邊衝,看到周鑒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滿臉潰爛,他那張玉雪精致的臉,徹底是毀了。
“周鑒——”
“蘇嬸嬸,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您給我換個名兒吧。”
這是周鑒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句話。
蘇禾心下沉痛,她突然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