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修得很是氣派,和這破舊的小縣城格格不入。
掌櫃看到來人,例行公事問了一句,“這位娘子,想配點什麽藥?”
“我不配藥,是來賣東西的。”蘇禾一邊說從蓋著白布的提籃裏掏東西。
掌櫃一臉鄙夷,“這位娘子,我們藥珍堂可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的。”說完正要趕人,沒成想差點被蘇禾手中的東西亮瞎眼。
竟然是千年紫靈芝!
可以起死回生的好東西呀!
屆時交給那位,可不就立下大功了?
“哎喲喲,這位娘子,恕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掌櫃立馬換上了一副極盡諂媚的笑容,腦袋隨著蘇禾手裏東西的移動飄來飄去。
“千年靈芝確實難得,我呢,也是個實在人,給您出價到兩百兩。”
他看起來真誠極了!
而蘇禾差點被氣笑了,二百兩,千年紫靈芝的碎末須都買不到呢,還二百兩。
她直接拿起靈芝,“看來掌櫃的是不打算做這筆生意了,我雖缺錢,但是關鍵時刻靠著一星半點的靈芝續命也是好的。”說完就要走。
“娘子請留步!”
就在蘇禾收起東西要走的那一刻,一道清泠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蘇禾抬頭一看,一位青年男子緩緩拾級而下。
滿頭烏發被一頂墨玉冠仔細束起,五官俊朗,蜜色肌膚,身形健碩。
五月時節,天氣將冷未冷,他僅著一件薄薄的暗繡黑色竹紋錦衣,腰間配一塊墨色玉佩。
給蘇禾一種強大的威壓。
還有,這人怎麽這麽眼熟?
“娘子請留步,在下陸舜華,是這藥珍堂的主人,我家掌櫃不懂事,還請娘子恕罪,敢問娘子如何稱呼?”
“蘇,蘇禾。”蘇禾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的本名。
她腦裏,一陣驚雷劈開。
陸舜華,不就是她前世的丈夫,陸遜的嫡長兄嗎!
她一心想重回京城,沒想到,竟在這偏遠的西南小鎮,遇到了前世的大伯哥!
可...她剛剛報出來本名,為什麽她這個名義上的大伯哥一點異常都沒有?
她的殞命,對他們安國公府來說,怎麽也算得上是件大事呀。
陸舜華看蘇禾緊緊抿住唇,一言不發的樣子,立刻想到山村人往往性情耿直,往往見不得自家掌櫃這種不義之輩,正想開口再說些好話,沒想到她先開口了。
“原來是安國公府的陸世子,我和您的五弟妹有些表親,從前去您府上時見過您,幸會幸會!”
“原來是許家的親戚。”陸舜華半信半疑,對她毫無印象,可五弟妹出身微末,有這種親戚似乎也說得過去。
“許家?許嬌?”蘇禾下意識的想起一個人名,心裏滿是恨意。
陸舜華頓時警戒,冷冷道,“蘇娘子自詡許家表親,連您親戚是哪一位都不知道?”
“我...您五弟陸遜的原配夫人不是姓蘇麽?”
“蘇娘子在說什麽混話,許氏是我五弟原配嫡妻,二人夫唱婦隨,和姓蘇的有什麽關係?”
“這...陸世子恕罪,想來是我記岔了。”
陸舜華見眼前婦人說話顛三倒四,以為是攀龍附鳳之人,心裏越發不喜。
可看她臉色愈發蒼白,呼吸急促,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心裏再狐疑,也隻得趕緊吩咐侍從扶她坐下。
況且,那朵紫靈芝事關緊要。
此刻蘇禾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許嬌是陸遜的原配嫡妻,大伯兄對自己的名字似乎一點印象也無,是有人刻意抹殺了她的痕跡。
還是,她重生後原本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到時候,她回京,該去找誰?
她覷眼看著陸舜華皺著眉,撫弄那朵靈芝的樣子,她知道,多的話也不好再問了。
......
蘇禾懷揣五百兩黃金,回布店找江雪竹的時候,仍是神思晃晃的,稀裏糊塗的買了五匹上好的細棉布。
驚得江雪竹忍不住捂上嘴巴,喜得布店老板娘嘴都捂不上。
末了還給送了兩雙鞋麵。
江雪竹看出蘇禾明顯心裏有事,又不敢問。
從前嫂子這幅表情時,她敢說話,總免不了被洗刷一頓。
兩人回到家,江雪竹正歡天喜地,想給眾人展示新買的布匹時,轟的一聲。
江家最左邊的那一間房子塌了。
正是蘇禾的臥室。
完了。
江雪竹心裏頓時惶恐不安起來,嫂子,要發飆了!
“唉喲喲,房塌了,這可乍整!”江老太看似愁眉苦臉,實則滿臉的笑意從每個毛孔都湧了出來。
江雪竹看不懂她鬧的那出。
“小玉呀,你要不嫌棄的話,先搬去小晏房湊合兩天?”
眾人恍然大悟。
他們本來就是正經夫妻,合該住一間房!
這房子塌得好,塌得妙哇!
江老太甚至腦補到了明年抱大胖曾孫的場景。
“奶奶,要不,我和娘,小竹擠兩天,過幾天把房子修好了再搬出來吧。”蘇禾為難道,她才不想和那個冷冰冰的病弱夫君一屋。
“無妨,紅玉,我房間寬敞些。我眼睛看不見,你與我同住,也自在些!”
什麽!蘇禾震驚,江晏今天吃錯藥了?
江晏沒吃錯藥,他對蘇禾有太多疑惑,尤其是上次她給自己敷完藥後,眼睛十多天沒痛過了。
潘紅玉可能有什麽秘密,兩人相處時間長了,她自然能露出馬腳。
“不行的,相公,我的東西多,放進你屋裏你走路都不習慣。”
“不會的紅玉,我小心些便是...你先前說了要和我好好過日子的,這便嫌棄上為夫了嗎?”說完臉上一片黯然之色。
啊!這熟悉的綠茶味!
“如果紅玉不願和我一屋的話,我自己一個人去柴房睡也可以的......”
“好了好了,別說了,一屋就一屋。”
蘇禾心煩意亂。
眾人喜上眉梢。
大伯娘陳氏的大兒子江小山更是一馬當先,在江老太的指揮下,歡天喜地的將蘇禾的東西全部刨出來,一個勁往江晏房裏搬。
農村人的東西也不過幾個木箱子,幾床鋪蓋並衣鞋罷了,是以很快就搬完,而蘇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看著一家人喜慶的樣子,她不想敗興,索性對眾人道,今晚難得大家都在家,我去山上給大家抓兩隻兔子吧。
江家人隻當她害羞,想暫時逃避一會,便由著她去。
可是,蘇禾這一去,天黑盡了都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