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這日,一場紛紛揚揚的雪花應節而下,江家終於放下了地裏的各種活計,一心一意地在家裏貓起冬來。
每日不是烤火,就是吃一年下來積攢的各種吃食。
往年在家還要加固幾圈屋頂,修補下豬圈之類,今年的房子家具都是新的,完全無需動手了。辛苦了一年,實在無事可做,坐不住的江老頭和江大伯天天叼著個大煙鬥去串門,不然早晚得積食。
不光是江家,就連整個桃李村,和其它村莊的人們也都短暫地清閑了起來,女人在家帶娃縫補漿洗煮飯做得住,男人們卻容易生出些事來。
這不,章翠花的弟弟把老娘死後分到的房子和土地都賭輸了,還差點讓人砍掉兩隻手指頭。
走投無路之下,竟然摸到江家新房這邊來了。
剛好章翠花也在。
原本江小山與章翠花是單獨在老房另過的,但這日難得一家人都不用去忙地裏的活計,所以也叫上了他們小兩口一起來烤糍粑,磕葵花籽。
一家人擁爐相對之際,一聲“翠花姐在家不?”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聽到是叫自己,章翠花罵罵咧咧地推開了門,“誰呀,大雪天的,也不讓人安生......咦,老二,你咋來了。”
她早就聽說章二把分到的家產全部敗光的事,簡直把她給氣壞了,娘家的一磚一瓦都有自己的功勞,偏心的死老娘連根針線都不留給自己不說,死了也不顯點靈,就這樣任由兩個兒子把家給敗了。
可畢竟是自己從小捧在手心疼的弟弟呀,自己之前還支持他賭來著,誰知道他手氣這麽臭!雖然內心有不滿,有防備,也不好讓他一直在外麵站著,還是趕緊把人拉進了屋。
章翠花一把推開江青青,“死丫頭,沒見你二舅來了嘛,還不趕緊滾開。”
“姐,不用麻煩了,娘走後你也沒回去,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你還好意思說,我回去連個塊擋雨的瓦片都沒有,還回去個屁。”章翠花一言,道出了出嫁女的心酸,章二難得沒有頂嘴。
他畏畏縮縮地偎在火邊烤了起來。
這麽冷的天,他還是一身破舊的單薄衣褲,補丁打得歪歪扭扭,跑步鞋也被雪水浸濕了。
章翠花心裏軟了幾分。
再扭頭看看滿屋的人,除了章二,哪個哪個不是穿得厚厚實實?就連那兩個吃白飯的年神醫和小石頭都是一身嶄新。
“娘,家裏有沒有新做的鞋,到底拿一雙給我這弟弟換上吧。”
“新的沒有,青青他爹的倒有雙放在這換洗的,不嫌棄就先將就著穿。”畢竟是自己這一房的事,陳氏隻得硬著頭皮作了安排。
“那敢情好,謝謝嬸娘了。”章二沒挑剔,章翠花卻撇撇嘴,害人精,盡會來丟自己的臉,雖然不怎麽情願,還是安排章二跟著在江家吃了頓豐盛的午飯。
這章二倒也不客氣,一個勁兒把菜往他麵前扒拉,“老二,餓死鬼投胎呀你!”
章二大嚼特嚼,也沒理她。
陳氏看這對姐弟這副鬥起法來不管別人死活的樣子,心底十分不悅。
等吃完飯,就攆她回去。
結果不等陳氏出手,章二就支支吾吾道,“姐,我就回去了,你能不能送送我。”
“送送送,外麵那麽大的雪,想冷死我呀。”
“我,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都是自家人,你想說啥便說唄。”
眼看自家姐姐是鐵了心不想挪出去一步,章二終於期期艾艾地,小心地說出在心裏默念了幾十遍的話,“姐,能不能,借我點錢。”
“啥?你還想去賭。”
“不是,我就是去想去把房子和土地贏回來,我贏回來了後,分你一半。”
“回去說。”大好的節氣,這章二大言不慚的說著這些,江小山怕他把小孩子們帶壞了,也不想因這點事壞了一家人的興致,連推帶讓把他們兩姐弟“請”了出去。
至於章二是怎麽被打發走的,沒人知道。
冬日夜裏漫長,天一黑,各自鑽進了自己的小屋。
江晏早已給蘇禾把熱水準備好,讓她泡了腳再睡。
“相公,這麽大盆熱水,一起來泡吧,可別浪費了。”
木盆有些狹小,兩人都把腳放進去有些勉強,蘇禾調皮地把一隻腳踩在江晏腳背上。江晏頓時覺得那腳背比被開水燙了還滾燙,他趕緊把蘇禾的腳拿下去,“娘子,乖,腳放水裏去多泡會。”
兩人的腳動來動去,不一時搞得渾身發熱。
好不容易到了**,江晏依舊習慣性地把蘇禾摟到懷裏,想到她今晚的“調皮”,他不覺會心一笑,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可是,還不夠。
懷中的人越來越溫軟,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蓮香,他試探著將唇落到了她的耳垂。他能清晰地聽到她的呼吸在加重,逐漸急促起來。
“相公,相公——”
“相公在。”
懷裏的人兒卻並不作答,隻是低低地哼唧著,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吻下來。
卻沒想到她慢慢抬起了頭,主動含住了他的唇。
轟,腦海中有什麽在炸開,“娘子,我想——”
嬌軟的人兒卻不語,任由肩頭衣衫滑落。
冬夜那麽冷,著涼可如何是好?
他心疼地給她合攏衣襟,卻不小心觸碰到了那圓潤的柔軟,他著了魔般,再沒有把手放下來。
窗外大雪紛飛,窗內滿室春光,一夜旖旎。
桃李村之外的武安縣裏,醉月軒中,一主一仆,進行著一場壓抑的談話。
“少爺,我們的人已經被發現了,而且好幾條線也暴露了,是時候撤退了”
莫掌櫃看著沉默不語的銀發少年,心裏麵也是說不盡的感慨和傷懷。
他經營這醉月軒,有十來年了呀,好不容易做成這在崇州排的上號酒樓,卻不得不關閉了。
“我知道您還惦記著桃李村,惦記著蘇娘子,可是我們真的必須走了。”
又過了又過了半晌,眼前的白發少年終於抬起了頭。
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