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井裏沒出水,去泉眼裏挑的水先緊著地裏莊稼了。”

江老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蘇禾才想起自己昨晚沒回來,沒人給井裏放水,這些淳樸的家人們,硬是生生忍著渴意。

“不會吧,我去看看。”

“咦,有水的呀——”

“有水了?”聽到蘇禾的聲音,眾人來不及懷疑真假,一股腦地走出門外。

江小山第一個衝到院子裏,果真!滿滿一口井水!

太好了!

渴了一天的人們,暢快地舉起木桶一陣猛灌。

“你們嚐嚐,這水,是不是比泉眼裏的甜?”

“是呀是呀,不僅甜,喝一口,比吃一碗飯還有勁呢。”

不過,關鍵時刻,大家都還知道要低調,幾人隻是低低地驚歎著,沒有引來大的動靜。

此情此景,蘇禾到底露出了寬慰的笑意,而沒看到江晏眼底的考究之色。

當晚,還不等江晏去找趙崇安,他便先來了,“景之,這次,情況有些不妙,不僅大旱,西番人也要打過來了。”

趙崇安聲音低沉,卻讓所有人心裏一震。

江二伯急忙問道,“崇安,不是說征西大將軍早已把他們打敗了嗎,再說,邊關還有那麽多將士守著......”

“那些當官的,早都爛透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江嶽打斷了他的話,“而大將軍,也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江嶽從軍多年,又是在征西大軍隊伍裏,對裏麵的情況知道得不少。

聽江嶽這樣說,江老頭絕望地歎氣,“老天呀,不給人留活路了。”

他知道番人的,在他小時候,村莊就被翻山越境而來的番人給血洗過一遍,除了幾個藏在山裏的人勉強保住性命,其它的全部變成了一具具屍骨。

等過了兩年,番賊被西南的一位大人物驅逐,他們才得以重返自己的家園。一些無家可歸的士兵也留在了這裏生活,才形成當下的雜姓同村局麵。

但是那兩年,好歹風調雨順,在大山裏吃點野果喝點泉水,也勉強能活下來。

今年,可是幹得連山都要燃起來了呀。

“這可怎麽辦呐。”大伯娘陳氏也忍不住淚流滿麵,好不容易養下那麽多豬,掙得一份家業,咋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見眾人還一副猶在夢中的樣子,蘇禾不得不又給他們說了縣裏的情況。

情況,比想象的更嚴重些。

幾人相對無言,枯坐了一個時辰,眼看夜已深,趙崇安先行告辭。

這時,沉思良久的江老太終於忍不住問蘇禾,“小禾,這兩天糧食買了多少?”

陳氏也支支吾吾追問,“小禾,糧食多久能搬回來呀?咱們家圈裏那麽多豬,存糧快不夠了。”

人要吃飯喝水,豬也一樣。可照這個光景,人都不一定能熬下去,哪還管得了豬。

“奶奶,糧食有半騾車,勉強夠全家人撐個三四個月。”說完,她有遺憾地看向陳氏,“大伯娘,咱們家現在一共有多頭少豬呀?”

“母豬五頭,配種的公豬一頭,半大豬十二頭,小豬崽子四十四頭。”

這麽多。

怪不得哪怕江大伯等人成天地打豬草,也架不住家裏糧食一日比一日少。

“大伯娘,豬,要不便宜賣了或者殺了吧。”

“啊?”

陳氏一時無法接受蘇禾的建議,低著頭不說話,倒是其它人都緩過神來了。

豐衣足食,生活安定的時候,養頭豬簡直是錦上添花,可現在這個光景,人都吃不飽,豬,總不能教它們餓死吧。

而且,聽崇安的意思,說不定得去逃荒了,到時候能帶走多少東西還不一定。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缺糧,怕也賣不了多少錢了。”陳氏麵色灰白,心裏難受極了。可也迅速站在一家人的立場上打算起來。

“母豬,配種的公豬,小豬崽子們都交給我,我明天趕到縣裏去賣,半大豬,咱們家殺十頭,剩下的兩頭,我一起帶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賣掉。”

賣肯定是賣不掉,但是可以先借機養在空間裏。以後要是真的逃荒了,也能吃上一口新鮮的不是。況且這些都是野豬,出現在深山老林也不奇怪。

末了,蘇禾又安撫陳氏,“大伯娘,您放心,我能抓來這些豬一次,就能抓來二次,等以後情況好轉了,我給你把豬圈都塞滿。”

對於蘇禾的能力,陳氏是深信不疑的。

她心裏複雜,留著淚道,“好,我都聽你的。隻是,這麽多豬,好賣出去嗎?”

安定時節,母豬自然是一豬難求,可現下,誰還有心思養豬呢。

“大伯娘,你信我!”

蘇禾從來沒讓任何人失望過,這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江老頭一錘定音,“既然是這樣,明早就早早把這些事辦了吧。”

江晏也思索著,“娘子,我明天和你去縣裏賣豬。”

“不,相公,明天家裏要殺那麽多豬,你還是留在家裏幫忙好了,我一個人能成。”

“好吧。”

江家眾人度過了煎熬的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去圈裏提豬了。

“大清早的,這些死豬嗷嗷啥呢。”

睡夢中的章翠花被弄醒,她十分不耐煩。

被子往頭上一蒙,又安然睡去。

這時,蘇禾已走出了村口,來到一處僻靜的山腳下。

抬手一收,騾車裏麵所有的豬都進了空間,又單手一揮,幾十籮筐紅豔豔的鮮嫩櫻桃出現在了車上。

蘇禾滿意地點點頭。

錢,她多的是。

這些豬,可是比錢這種死物重要多了。

正準備駕車繼續往縣裏走,突然,前麵衝出來了一隻長著美麗精致紋路的大白鹿。

是之前在山頂上看到的那隻雄鹿!

隻是,先前高大健碩的身軀,已然瘦骨嶙峋,通身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變得發黃發暗,夾雜著塵土和枯草,腹部還有嚴重的擦傷,好一塊爛一塊的。

它半跪在坐在騾車上的蘇禾麵前,神色驚惶。

想必是連日的大旱,讓它失去了水源,失去了家園。

蘇禾趕緊跳下車,查看它的傷口,“你媳婦和孩子呢?”

雄鹿似乎聽得懂她的話,眼裏頓時放出光芒來,立起身來,眼巴巴地看著蘇禾。

“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