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裏有十幾個銀元寶,又有一些銀票,碎銀子之類,可見準備這個包裹的人十分用心。
當然,蘇禾不會告訴她們,那“劫來”的馬車中,類似的包裹還有幾十個。
江老太見狀,趕緊讓陳氏去拿秤杆來,仔細地稱了稱銀子,又數了銀票,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兩!
“小禾,你是怎麽把這些豬賣了這麽多錢的呀?”
陳氏再三掐了大腿兩把,確定眼前的景象不是夢後,豬被拉走的悲傷心情也消散得無影無蹤。家裏那些豬都是些母豬,小豬和半大豬,能賣五十兩都是勉強,現下侄兒媳婦竟然帶回了這麽多的錢!
“大伯娘,這錢不是賣豬得來的,是搶來的!”
“啊??”
這次江老太和陳氏都齊齊失聲。
二人的反應在蘇禾的預料範圍內,她也不慌亂。如果以後逃荒,還要時不時從空間裏拿出豬來改善生活呢,這會在名義上得給那些豬找個好去處。
畢竟陳氏愛豬如命,那些在大家眼裏都是一樣的豬,在她眼裏可是各有各的特征,以後要是被她發現了......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她清了清嗓子,“我剛剛跟大嫂說的是真的,路上遇到壞人,我和他們打了一架。和他們打鬥時,騾車被他們弄翻了,裏麵的豬全部跑了,我實在氣不過,就把他們的包裹搶了!”
“啊?你遇上強盜了!快讓我們看看,沒受傷吧?”
聽到蘇禾說起今天的經曆,江老太忍不住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還好陳氏緊緊扶住了她。
兩人確認蘇禾沒有受傷後,才長長鬆了口氣。
“打得好!”
尤其是陳氏,她高興得想為蘇禾鼓掌,這樣又得了銀錢,她心愛的那些豬也獲得了自由。
江老太倒是很快想到了另一層,“這條路都安穩了好幾年了,這下,搶劫的人又重新出來了。小禾,這些人是本地口音吧?”
蘇禾腦海中閃過許玉珊趾高氣揚的樣子,“是本地口音,有男有女,凶得很呢。”
“唉,這世道,要亂起來了喲。”
江老太話音剛落,趙村長也來了。
江小山連忙迎上去,“叔,今天你家不是殺豬嘛,要不要我們兄弟搭把手去給你們處理?反正我家也快弄得差不多了。”
趙村長順著他的話瞟了一眼周圍裝滿豬油的大小陶罐,心裏暗自豔羨,家裏勞動力人多就好。隻可惜,這樣好好的生活,過不長久了。
“小山,謝謝你啊,不過我有個事得先給你們說完。”
這時江老太江老頭等人都出了房門。
趙村長苦澀地說,“眼看這天氣是不會下雨了,泉眼的水也馬上幹了,崇安帶回來的消息,番賊一波又一波地進入我大夏,咱們州,就是他們攻打的首要目標。我想趁著三五日,把地裏的麥收一收,收了,就各自逃命去吧。”
對於現在的形勢,蘇禾等人心裏也有了隱約的猜測,他們也不可能再寄希望於官府了。
自從征西將軍沒了,早都亂成一鍋粥。
這時,她也把自己這兩天在城裏經曆的一切再次和趙村長交流了一下。
既然留下來不被餓死也會被敵人踏死,倒不如逃吧。
“我想的是往京城方向逃,越接近京城,守備越重,我們活命的機會越大。而且,隻要越過了崇州,這老天爺總會下點雨,給條活路吧。”
也隻能這樣了。
商量了一陣,江老頭決定派出江小山和陳氏去幫村長家處理豬,好讓村長再去找其它人商量這事。
逃荒路難,能多一個伴,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此外,哪怕太陽已落山,江老頭還是當機立斷帶著家人們去割麥。
麥子還沒完全成熟,原想著等過幾天再割的,可看這光景,能搶一點回來算一點。
另一邊,趙村長去得人家卻不像江家那麽好說話了。
“什麽,村長,這桃李村我們家都住了五代人了,前年才蓋好的新房,不行,我的根在這裏,我死也要死在這裏。”
“我老爹老娘都一把老骨頭了,還逃得了什麽荒!”
“明天就割麥?那可不行,都沒長好呢,那可是我們一家人要熬到秋收的口糧。”
......
大家的反應不一,反正就是接受不了趙村長口中的現實就是了。
麵對此情此景,趙村長也深有同感。
當初兒子崇安給自己說這些的時候,自己不也是難以相信嗎?
最終,他也隻是把自己知道的和自己要做的,告訴大夥,並不再苦口婆心的說些什麽,夜半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看到自己老伴兒還望著空****的豬圈發呆,他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第二天,村裏照樣到處響起殺豬聲,隻是大家絕望地發現,泉眼裏的水,又少了一半了。
往日還排隊挑水澆地的江家人今日也不見來了,個個都焦急地揮動鐮刀割麥子。
終於,有些人家也像江家一樣,痛下決心割起麥來。
這剛割下的麥子還需晾曬,曬幹了才能脫粒,別真的拖到最後,啥也留不下。
江家不僅男人們在割麥,女人們也在收拾著能帶走的東西。
晌午,江河等四人也曆經千辛萬苦從縣城裏麵出來了,還帶來了四輛推車。裏麵的家什衣物明顯被人翻動過,不過已經沒人注意這些細節了。
終於,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清晨,桃李村唯一的水源徹底幹涸了,準備逃荒的人們,在村口集合。
此次逃荒,有大半部分的人都來了。
留在村裏的,都是些年邁的老人,或者放不下家裏的人。
兩波人都對前途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最後再看一眼這曾經桃李爭豔的小山村,看一眼那四季提供著大自然饋贈的連綿山脈,看一眼那從小淌到大的小河,大家流著淚出發了。
甚至有人壓抑地哭出了聲。
走到半路,突然就哭不出來了。
原來選擇逃荒的,不止他們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