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兩人之間更加尷尬了,這種狀態絕不是蕭墨淵想要的,他想讓顧南笙不再反感他,不再抗拒他。

於是,他便率先打破了沉默:“笙兒,剛才你怎麽會蹲在那個地方的?”

顧南笙吃飯的動作有些頓住,然而隻一瞬便又恢複,淡然的回答:“為了防你,孟思齊特意給我設置了一個死角,萬一你追查到這裏,沒準還能躲過一劫。”

為了防他?!

她已經抗拒自己到這種地步了嗎?甚至要在家裏安置一個躲避自己的特殊地方?

自己……有那麽可怕嗎?

“笙兒,抱歉,不過你以後不用再防我了,我不會再傷害你了,我發誓,相信我好不好?”

蕭墨淵將手覆上她的手,沒想到來自她身體的冰涼著實嚇了他一跳。明明現在是夏季,可她的手卻像冰塊一樣,冷得連冰棍兒都自愧不如。

“笙兒,你的身體……”蕭墨淵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導致的,哪還好意思問!

顧南笙卻很是不在意,仿佛回答的不是關乎自己的事情一樣:“我沒事,死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墨淵以為她又誤會自己了,連忙解釋,“我隻是想說,我認識很多國外的知名醫生,不論是你的腿,你的臉,還是你的身體,我都能找人治好,讓你變得和從前一模一樣,好不好?”

這一下,便點燃了顧南笙的怒火,她一把摔了筷子,狠狠的瞪著蕭墨淵:“蕭總,世界上的女人千千萬,你沒必要非在我這裏耗費心思!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十足的廢人!你要是嫌棄我,大可以去找別的女人!幹嘛非要來煩我!”

“我沒有嫌棄你,笙兒,我隻是想彌補,彌補我犯下的過錯!”蕭墨淵緊張的要命,她同自己安靜的在一起才不過五分鍾,他萬萬不想這份難得的靜謐再次失去。

“我錯了,笙兒,我再也不提這件事了好不好?你好好吃飯……”

顧南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叱吒風雲的蕭墨淵,竟然會低三下四的跟她道歉!跟這個他恨到骨子裏的女人!

演戲何苦於演成這樣?難道這次他是真的?

不!不是!他怎麽會愛上自己呢!他是蕭墨淵而她是顧南笙啊!

蕭墨淵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顧南笙的!這輩子都會恨死顧南笙的!

“我吃飽了,我要回去了。”

顧南笙撂下一句話,倔強的起身要走。其實,她是要逃離,逃離這個能夠讓她方寸大亂的男人,逃離這個輕易便調動她情緒的男人。

蕭墨淵怎麽舍得,一把拉住她,竟然哀聲懇求道:“笙兒,別走好嗎?再陪我待一會,就一會,至少把這碗飯吃了,好嗎?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顧南笙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蕭墨淵讓她難受。

她本該幸災樂禍一番的,看吧,這就是你的報應,誰讓你當初那麽欺辱我的!現在知道我的好了?晚了!

可是,她一點想笑的感覺都沒有,一點盛氣淩人的態度都沒有,反而因為他的轉變,而心軟了……

是的,心軟。

她不願看到自己愛的男人,從高高在上變得低聲下氣,不願他丟棄驕傲隻為給她補償。

最不願的,是他動搖了自己,用愛,用那個她曾經最渴望,而現下卻最恐懼的愛情。

“笙兒,求你了,就十分鍾……那不然五分鍾?三分鍾?一分鍾總可以吧?”蕭墨淵還在為這幾分鍾討價還價,可就是這短短幾分鍾,竟融化了凍住顧南笙心上的那層寒冰。

顧南笙終究還是坐下了,坐到了剛才的位置上,蕭墨淵的旁邊。

而此刻他就像個得到糖的孩子一樣,嘿嘿的笑了起來,不複往日裏對著她總是一副憎惡與埋怨,不帶半點溫柔之意。

“蕭墨淵。”顧南笙挪開視線,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再次沉淪。

而蕭墨淵卻興衝衝的回了一句:“我在。”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仿佛看見了冬季後的初春,寒冷終於過去,接下來是迎接溫暖。

可一盆冷水澆下,又把他再次打回地獄。

顧南笙說:“離我遠一點行嗎?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看見你了!我寧願跟孟思齊餓死在街頭,也不想再跟你糾纏不清!”

蕭墨淵拉著她的手慢慢垂下,細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在隱忍著怒火爆裂的衝動。

她竟然寧願跟那個隻相處了半個月的男人,也不願再回到他身邊了?

他蕭墨淵真有這麽差勁嗎!

“你走吧,沒有你我會過得更自在,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膽的害怕你會來抓我了,放過我讓我好好生活可以嗎?”顧南笙近似哀求的語氣,聽得他又是一陣酸楚,“看我這樣子,也活不了幾天了,能不能還我一點清靜?”

顧南笙說得漠然,完全不帶有任何感情,倒像是學了蕭墨淵的那一套,冷漠無情。

蕭墨淵許久沒有坑出聲來,木納的看著眼前倔強的女孩,雖然她此刻坐在身邊,但卻像隔了千裏之遠。

不多時,顧南笙重又站了起來,冷冰冰的語氣將溫度都降到了零下:“一分鍾到了,我走了。蕭總,我奉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這裏艱苦,配不起你這麽嬌生慣養的少爺。”

“別……”蕭墨淵還想求她留下,可見她這抗拒自己的樣子,便不舍得勉強她了。

顧南笙沒有等他說出後話,一個轉身毫不留戀的拖著一條殘腿一瘸一拐的回到那個破舊的磚房裏,狠狠的關上了門。

孟思齊很久之後才回來,久到蕭墨淵都想派人去找他了,他手裏提著個髒兮兮的大袋子,身上汙濁不堪,像是在泥裏打了個滾。

他倒是還恭敬,主動走到蕭墨淵麵前屈身九十度:“蕭總。”

“你去哪兒了?”蕭墨淵心裏不是滋味,這男人說是靠得住,可今天卻放任顧南笙自己在家這麽晚才回來,連飯都沒有給她備一口,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真不知道他們兩人是怎麽過的!

孟思齊則慢吞吞的直起腰來,緊皺著眉頭好像在忍著痛:“蕭總,我們倆是被您通緝的人,當然不敢去大地方拋頭露麵,就隻能撿撿垃圾過日子了。”

“撿垃圾?你靠著撿垃圾養活了她半個月?”

蕭墨淵震驚到了,怎麽他的女人要過這麽清苦的日子?

“剛開始還是有點積蓄的,不過她的藥太貴了,沒幾天就給花沒了,現在一時半刻我也找不到工作,就先湊合著。”孟思齊回答的很小聲,的確這也不是個值得炫耀的事情,相反還很難以啟齒。

蕭墨淵透過磚縫看見屋裏消瘦的身影,難免心痛不已。

隨後他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孟思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