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問,你知道錢同學的‘不可抗力’是怎麽回事嗎?”

“誒……”

名叫孫有雪的學姐眨眨眼睛,慢慢鎮定了下來。

“我……這個我倒是,還是知道一點的……”

“那是怎麽回事呢?”林森問道。

“這個,很難解釋……”

孫有雪退縮,移出眼神來瞟了錢亦寧一眼,然後再度退縮。

“這個真的是錢學長自己的私事,他真的是有苦衷的,不是他不想說,是真的很難解釋,就算說出來,也很麻煩,根本說不清楚啊……”

“你們明明已經說是意外了,是指意外事件吧?具體的意外為什麽會無法解釋?”

“嗚……”

“……”

說到這裏就稍微有點過分了。

那種與當事人本人有關,卻很難解釋,或者一旦親口說出來就會壞事的因素,在我的身邊也是確實存在過的。

“這一步就適可而止吧,”我忍不住悄悄戳了戳林森的肩膀,“別逼得太過分了……”

“沒有到了這一步還容忍對手隱瞞的立場,為什麽要適可而止?”林森挑眉。

“…嘖……”

這說得也是。

完全沒辦法,一開始就是我纏著林森,要他允許我同行的。

立場問題,雖然心裏有點不爽,但我也還是隻能容忍林森繼續主導話題。

“這個事情,畢竟是……錢學長的比較個人的事情……”孫有雪還是弱弱地出聲想要反駁。

“比較個人的事情啊……”

林森深吸一口氣。

“是家裏人的事情吧?”

“……”

“不是病患或者傷亡之類的事情吧?”

“…”

錢亦寧咬牙半瞬,似乎連前一個問題都不想承認,但他最後還是動搖了。

“確實,不是。”

“那就好。”林森輕輕地聳了聳肩膀,“既然是家裏的事情,那就好辦了,雖然你說不清楚或者不願意交代,我也可以考慮直接向你的家人求證。”

“………”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向我們坦白嗎?如果確實不是你的責任的話,真的可以省去很多找人求證的麻煩。”

“你們不要去找……”

錢亦寧動搖的程度有點厲害了。

“你們,別找,真的別去找。”

“不,不許你們去找!”孫有雪也稍顯激動地附和。

那這可就顯得有點……也不是說“欲蓋彌彰”吧?也確實顯得有點蠻不講理了。

“這個就不是你們能約束我們的事情了吧?”

我不由得小聲嗆了一句,當然,其實我們已經找了。

“我也沒說就一定要找。”

林森輕輕壓了壓雙手,似乎有意讓錢亦寧和孫有雪冷靜下來。

“事情都是可以盡量低成本高效率地解決的,所以,我也是覺得控製事情影響比較好……”

“是的,”我也點了點頭,“還是控製影響比較好。”

“所以,”

林森彬彬有禮地一笑。

“——還是老實說清楚,怎麽樣?”

“你,你在威脅錢學長?”孫有雪驚道。

“我也沒那麽說。呃,嗯……這麽說吧,我隻是基於給阿姨幫忙的立場,做顯然正確的事情而已。”

“嗚,嗚嗚……”

孫有雪開始為難。

她看了看錢亦寧,錢亦寧的表情也不明朗,至於林森這邊,更是透出一股即使在我看來也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這似乎讓孫有雪的情緒變得越發不穩定起來。

孫有雪抱住錢亦寧的胳膊,用力站了起來。

“錢學長,走吧,直接走得了!大不了有什麽到時候見!這台胡攪蠻纏了,你這種問題,跟他們根本說不通的!!”

“啊,這個,呃……”

錢亦寧稍微有點不情願,但還是被孫有雪越拽越遠。

“你們,不許去查!”

孫有雪將錢亦寧拖遠,擋在身後,朝我們嗬斥似的大喊。

“不許去問,敢問的話,我,我、我……我…………”

“……”

“不許去問!我跟你們沒完!!!”

“……”“……”

惡言惡語著的孫有雪,就這麽拽著錢亦寧跑遠了。

明明一開始看著很柔弱,沒想到情緒能量這麽大的嗎?

可是……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我們真的已經去問了啊……

關於已經由語嫣帶著夏千夏去找錢亦寧的父母這件事,林森似乎還暫時並不知情,當然我暫時也沒必要告訴他就是了。

和錢亦寧(加上孫有雪)的溝通中斷之後,林森表示自己打算仔細琢磨琢磨,至於我當然是回到學生會室。

當我從樓梯間二樓經過的時候,電子競技社的202室裏還挺熱鬧,好像是因為那批家夥還在邊玩遊戲邊互相嘲諷,就是不知道錢亦寧和孫有雪有沒有回部室,還在不在。不過,不管在不在,估計社員們都不清楚也不在意他們倆的事情吧。

正是所謂的,人與人的痛苦不能相通。

估計千夏和語嫣也快回來了吧。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等我回到學生會室,這兩位居然早就已經在裏麵了。

“……你們什麽時候從哪兒進來的??”

“就是……從北門啦,你這個441,到底在奇怪什麽啦……”

“呃。”

好像也是誒。

雖然我和林森一直在學生活動樓的門口坐著,可是學生活動樓本來就是有兩個門的。

“嘛那個細節先不管,總之你們……誒?”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夏千夏好像有點兒有氣無力的——她剛才那句話本身就挺有氣無力的。

倒伏在辦公桌上的夏千夏,一臉沒精打采,除了含著吸管大口大口地喝柚子茶之外一動也不動。我再把視線移向茶幾,尉遲語嫣所在的方向,發現尉遲語嫣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沒人泡茶,沒有茶杯,連開水都沒人燒。

尉遲語嫣倚著沙發,歪著腦袋,梨花頭半斜著掩著她的半邊臉蛋,再加上自己的頭飾,看上去像是塊晾幹了放歪了的舊拖把。

“完了,砸了,千……對不起千夏大人,全搞砸啦……”

“所以說,你們,呃……喂……”

兩個人嘴裏都是“嗚嗚嗚”的悲泣聲,搞得我問題都不好問了。

“所以說,你們是找錢亦寧的爸爸和媽媽谘詢調查去了吧?是還是不是,到底出啥問題了?”

“……是唔嚕嚕……”

夏千夏一邊回答著一邊發出一陣鼓泡泡的聲音,感情這家夥說話連吸管都懶得拔了。

我長歎一口氣,小心地走上去把吸管拔出來,戳了戳夏千夏的臉蛋。

“到底咋了,打起精神一點來啦。”

“嗚,咕,嗚嗚嗚……打、打起精神……”

夏千夏好像甚至懶到沒勁反擊錘我,不過還是姑且有點反應:她躲著我的食指坐起身來,用力拍了自己的臉蛋,“呼姆!”一聲振作起來——然後又有氣無力地趴了下去。

“不是,所以說,到底是啥問題啊這麽嚴重?”

“問題就是連問題就說不清啊……”

角落的尉遲語嫣發出哀怨的聲音,替夏千夏解釋了半句,不過還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什麽叫做,連問題都解釋不清?”

“就是,根本什麽都說不清啦!”

夏千夏提高音量,似乎終於聚集起了一點點力氣。

“我,我……”

深呼吸著的夏千夏。

“我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橫向比較起來,我家老媽這麽好說話的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