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隴上,幾人席地而坐。

老人笑道:“老夫叫徐祿,是桃源鄉的鄉長,咱們鄉裏的人都姓徐。”

三人身旁隻剩下了老人和那個比劃手勢的孩子。

朝清秋沉默片刻,他實在有太多問題要問。

“這裏到底是何地?”

老人笑道:“你們自然不知道這裏,當年先祖為躲避大周時的戰亂,帶著同鄉之人躲到了這裏,大概要有三百多年了。”

那個比劃手勢的孩子忽然開口道:“徐爺爺,你不是總和咱們說不要和外人說咱們鄉裏的事?你怎麽什麽都和他們說了。”

少年用的是極為熟練的楚語。

釋空睜大了眼,許望也是一愣,然後憤怒的望著這個少年。

朝清秋揉著額頭。

他們三個竟然被這個少年騙到了,其實本不該如此,隻不過突然見到此地讓他們慌了神而已。

那少年見被識破也不害怕,還朝著三人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老人一邊伸出手摸著他的頭頂,一邊嗬嗬笑道:“你們也別怪阿真,這幾百年也有些人誤入到這裏,一樣米養百樣人,自然也有些窮凶極惡之人,我們自然是要做些防備的。”

朝清秋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不知而今天下如何?西秦可曾統一了天下?”

許望道:“老人家還知道大秦?”

老人一笑,“這裏雖然與世隔絕,可這百年裏我偶爾也會出去幾次,上次外出剛好碰到西秦東進,把大楚趕到了江南,當年那場仗可是打的十分熱鬧。”

朝清秋微微眯眼。

“好了,不說了,遠來是客,幾位到我們鄉裏坐坐,剛好我還想聽聽這些年天下如何了。過幾日我再送各位出去。”

三人點了點頭,便是他們想走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老人在前麵帶路,那個少年徐真則是纏著幾人問東問西,反倒是很快與釋空和許望打成了一片。

朝清秋冷眼旁觀,看到少年眼中不時閃過狡黠之色。

他笑了笑,自己當年可沒有這般心機城府。

老人在前麵聽著後麵幾人的言語,麵帶笑意。

水田離著村莊不遠,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已經來到了村莊之前。

村莊正門處是一個高大的木製牌坊,上麵以古體篆字刻著桃源鄉三字。牌坊兩側則是各自放著一隻巨大的石龜,兩隻石龜向外探頭,遙望天際。

村莊之中一眼望去,滿是桃花。

若是在外界此刻桃花應該早已凋零,可是在此地無數桃花竟然正是嬌豔時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許望看著這片美景,忽然想要吟詩一首。

那少年徐真早就已經見慣了這些景致,依舊在拉著許望問東問西。

老人笑道:“朝兄弟,此處如何?”

朝清秋真誠道:“人間樂土,世外桃源。”

他此刻孑然一身,若不是還有國仇家恨在身,他倒是真的想要隱居在此地。

老人點了點頭,對朝清秋的回答十分滿意。

幾人來到村口,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在那裏拿著幾根木棍“打打殺殺”。

看到許望身邊的徐真,幾人目光一亮。

一個孩子高聲喊道:“阿真哥,快來助我斬殺了這幾個小賊。”

徐真雖然少年老成,可到底還是少年人,此刻他隻想掩麵而走。

老人笑眯眯的望向朝清秋幾人。

朝清秋忽然有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孩子自小長在這避世之地,也就隻有這點樂趣,朝兄弟你們不如陪他們玩上一會兒?”

老人滿臉悲痛之色,若不是那沒有掩蓋好的一絲笑意,朝清秋可能就真的信了。

隻是不待他做出反應,釋空忽然也是歎息一聲,“不想這些孩子這般可憐,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許望接口道:“我儒家聖人也說過有教無類。”

朝清秋看著兩人麵上躍躍欲試的神色,揉了揉額頭。

片刻之後,朝清秋分到了屬於他的那個木棍。

這次他要扮作的是昔年大周的第一勇將,趙賈。

當年大周與異族犬戎之戰,大周戰敗失利,周天子被犬戎數萬精騎圍困在兩狼山上。是趙賈帶著三千銳士突陣而入,三進三出,最終保得大周天子突出了重圍。

戰陣之上,猶然大呼,尚有餘勇可賈。

此刻朝清秋正是要手持木棍去救出他的周天子。

釋空被那些少年人圍在中間,正大聲疾呼,“趙將軍救我。”

他抽到的是周天子。

許望拿著一根木棍在一旁虎視眈眈,他是犬戎首領。

朝清秋沉默片刻,高舉起木棍,大聲疾呼,“陛下別怕,趙賈在此。”

帶著身後的徐真殺入到人群之中。

老人蹲在一旁,看著雙方的廝殺。

“殺,別走了周天子。”

“趙將軍何在?”

“眾將士,隨我陷陣。”

“我尚有餘勇可賈。”

老人默默聽著這些言語,嘴角帶著笑意。

自古以來何人能夠底定天下?唯我大周而已。

我大周也曾刀戈成林,猛將如雨。

半個時辰之後,朝清秋躺到在老人身側。

不過是陪著這些孩子玩了一會兒,簡直比自己獨自練功幾個時辰還要累。

許望與釋空倒是樂此不疲。

老人笑眯眯的道:“朝兄弟,才這麽一會兒就累了?你要多練練才行,不然以後如何找的到媳婦。”

朝清秋咧了咧嘴,“陳鄉長為何這般信任我們?而今外麵的天下戰亂四起,此處又是世外桃源,鄉長怎麽知道我等不會起了歹心。”

老人點了點頭,“我自然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不然豈不是癡活了這麽多年。再者,你們三人起了心思又如何?”

朝清秋目光一凜,望向老人。

老人不以為意,“等會帶著這些小家夥回村裏吃飯,我先回去給你們準備些飯菜。”

朝清秋點了點頭。

又是半個時辰,那幾個家夥終於停了下來,倒不是他們玩盡興了,而是那幾個少年實在撐不住了,躺倒到了地上。

朝清秋三人隻得各自一人背了一個,朝著不遠處的炊煙升起處走去。

日暮西垂,炊煙嫋嫋。

村口,老人們坐在樹下,聽著樹上鳥叫之聲,手中蒲扇輕揮,緩緩入睡。

村旁的石磨旁邊,青壯的男人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著幾百年前的天下大事。

村裏的水井旁,婦人們正洗衣洗菜,討論著今日哪家的兒郎該做媒了,哪家的姑娘更俊俏。

朝清秋三人走入村中,沿途之人見到他們背著的孩子,都和他們笑著打了招呼。

就像他們不是初次來的外鄉客,而是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

三人在鄉長家簡單的吃過了晚飯,鄉長也為幾人安排了住處。

釋空的住處裏,他正在打坐誦經,這是他每日裏必做的功課。

忽然門外想起了敲門聲,他踏上鞋子去開門,發現朝清秋正站在門外。

“朝大哥,有事?”

朝清秋本來正在看著村中景致,聞言轉過頭來笑了笑,“有件小事,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解決。”

釋空點了點頭,跟在朝清秋身後。

兩人東轉西轉,最後竟然來到了村口不遠處。

釋空一頭霧水,“朝大哥,咱們為何要來這裏?”

“你可還記得咱們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釋空撓了撓頭,“咱們是跟著馬蹄印來到這的。”

朝清秋點了點頭,“不錯,可咱們在這裏並沒有見到馬匹的痕跡。”

“朝大哥你是說還有別人也到這裏來了?”

朝清秋緊了緊那雙寬大袍袖。

'我也不敢肯定,不過若是還有別人進來而他們又沒有出現在村裏,那多半是不懷好意。'

“若是他們要動手,隻怕也會選在夜深人靜之時,所以我才特意喊了你一起。”

釋空點了點頭,“若真是如此,小僧自然是要度他們進輪回的。”

朝清秋笑了起來,他聽到遠處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不下百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