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狼吞虎咽的吃完,秦玨抬眼看到雷劭盯著自己一錯不錯,眉眼舒展似很放鬆又平易近人的樣子。
一大清早的,胡須刮過了,頭發也理順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了不少,昨晚上那種短暫的脆弱和軟磨硬泡的廝纏好似翻篇了似的,再難得見。
想到他手腳並用的壓得她氣都透不過來,立時有些口幹舌燥,耳根微微發紅。
見蕭黛已去了廚房,秦玨壓低聲音問道:“你跑來這裏,自治區不管了麽?”
雷劭揚了揚眉輕聲道,“自治區自有一套法子運轉,我不在也不妨礙。”
“你倒是能屈能伸,給蕭黛當保鏢?”秦玨恨恨地一叉子叉進最後一塊烤腸,塞進了嘴裏。
這年頭還有人跟自己競爭上崗,真是氣人。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咀嚼時用老勁兒了,好似嚼的不隻是烤腸。
看著她好似倉鼠似的,雷劭眉眼一展,終是笑了起來。
“於我而言,倒是沒什麽所謂。”長腿一伸,就站了起來,伸手接過秦玨空了的盤子。他窄腰長腿的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秦玨,越發顯得清晨陽光下的身影玉立頎長。
不那麽咄咄逼人的時候,這人總是一副寬和好說話的溫和公子範兒。
實際內裏,極其難以捉摸。
“吃飽了嗎?”
秦玨默默地點了點頭,自己這樣被投喂的時候不多,隻要這人一出現自己就好像被照顧了似的,無微不至。
盤子被雷劭端去了廚房,很快就傳來了嘩啦嘩啦的水聲和碗碟的輕微碰撞聲。秦玨拖著腳步走去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在刷盤子的雷劭,琢磨著接下來的話如何開口。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變異,甚至死都死過一次了,就該塵歸塵土歸土了,前塵往事怎麽的都該一筆勾銷。
還什麽兩邊之間的陣營之爭,她本意不想糾葛其中。
按照她現在的路數,她以為自己已經用行為表達的很明顯,脫離了雷劭,離開了自治區,並且靠著自己的雙手活得也算自在。
雖然長遠的打算還得一步一步來,可是眼下的日子,她是滿意的。
並不想為了任何人而改變。
雷劭的袖子卷起在肘邊,強有力的手臂和修長的手指靈活熟練的擦洗著盤子,好像這點活兒幹的極其自然。
如果是和平世界裏,雷劭這樣的男友大概是可遇不可求。她仔細地思考了一下自己過去打工上班的日子裏遇到過的男性朋友們,有哪一個有這樣的外型和性格,還能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家務瑣事,重活兒修理,樣樣能行。
要是她媽媽在,指不定得一個勁兒誇,還得數落她要珍惜不要作。
一邊這麽胡思亂想的自我打擊著,一邊就越發有些氣短。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聲音小到嘩啦嘩啦的水聲都能蓋過去,不仔細聽根本很容易忽略。
“嗯。”
雷劭並未抬頭,甚至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停下手裏的動作。
秦玨越發有些摸不準這人的心思,既不是來查陳嘯的,現在看來也不是非要自己回去。何況自己這樣子,也回不去人類的自治區,想來也是應當。
“那你……”在這裏幹嘛,就這幾個字來來回回在舌頭打轉,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他昨夜在耳邊的耳鬢廝磨,帶著脆弱和一絲委屈的聲音,就是有些膽怯,說不出口。
雷劭忽地關上了水,仰頭似乎自嘲的笑了一聲。回頭直勾勾的看著她,眼裏卻突然多了她看不懂的森然冷意。
“我還在這裏幹什麽是嗎?”
是啊,秦玨順著他的話自然地點了點頭。
雷劭又笑了起來,每一次的笑意都讓秦玨覺得更加的寒冷。
“所以,自你變異之後就脫離了前塵過往,在外自由自在,得以享受新生。”
雷劭慢慢一步一步走近秦玨。
“卻讓我日日夜夜如同孤魂野鬼一樣到處尋找你的下落?”
他們會像兩條有過交集的線一樣,越走越遠,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能力,躲在這個世界的犄角旮旯都能生存,甚至會找到其他的夥伴,或者伴侶,攜手相伴。
也可能和他的那段過往就永遠的留在了過去,再也不複相見,不複回憶。徒留他一人,懷著渺茫的期望,漫無目的的在這頹廢的末世裏遊**下去。
秦玨聽他一字一句的說著,如果他這次沒有偶然找到她,也許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呢?
“在你口中,於晟是好人,孟衍有苦衷,我呢?”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又重新捋了捋這裏頭的邏輯,覺得還是不要被他現在的情緒牽著鼻子走。
“要麽你回去自治區?我看這裏你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而且我們之間的事情本不需要牽扯其他人。”
雷劭已經走到了秦玨麵前,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你可能不會理解,於晟確實是很好的朋友,孟衍行事雖然乖張,但是也並沒有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情。這些人都不應該僅僅是身份的不同就被打上壞人的標簽。”
她的語速有些快,好似眼前的人給了她無形的壓迫,隻是頂著這壓力也要把心裏想了無數遍的道理先吐個幹淨。
“那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在你眼裏也不該是好人。我也是死過了的!”
說完她有些喘氣,有些賭氣似的抬眼看向身前高大的男人。
雷劭的心一沉,看來這兩人在她心裏的分量有這麽重要嗎?壞人的標簽?
是嗎?這些都是好人,那他呢?
不是的,這些人根本不是好或者壞的問題,是和她有糾葛的男人他都不喜。
他的目光沉沉,心思掩在黯淡無波的雙眼下。即使周身氣壓驟降,壓力迫人,明顯能感到他的情緒不對,也始終從明麵上看不出什麽來。
這人的心思太難揣測,秦玨低下了頭,不去看他逼人的目光。
“抬起頭來。”
雷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粉白的臉頰,過了這麽些日子,再見到她仍然和當初見麵時相差無幾。
她過得很好,沒有自己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這個意識讓他有些心慌,不由得眉間一斂。
“你是故意這麽說的嗎?小玨。”
為了氣他嗎,埋怨他,曾經輕飄飄地利用她當過誘出孟衍的餌,讓她曆經生死之困。
所以就賭氣再也不見他,把他遠遠的推開,也不承認和他曾經的這段情緣,這樣她就是快樂的嗎?
但是為什麽他的心卻空****的,還有些慌張呢?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終於找到了,出現在了眼前,可是靈魂和殼都煥發了新生,而自己是獨留在過去的,該被掩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