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之後,雨還沒下下來,白玉嬌正盤算著要不幹脆出去轉轉,也不走遠了,就在韶光堂附近活動活動,就迎來了今天的第二個客人。

第一個麽,自然就是子柒了。

來的人是絮兒,齊側妃身邊大丫鬟之一。

白玉嬌被玲瓏普及了之後才知道,王府的規製,王妃配四個一等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其餘的小丫鬟和婆子則不定。

側妃身邊是兩個一等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其餘小丫鬟和婆子的數量照比王妃減半。

至於其他的姬妾,比如林庶妃之流,就隻能有一個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四個小丫鬟和一個婆子伺候。

而像絮兒和紅綃這種側妃身邊的大丫鬟,和林庶妃身邊的大丫鬟小青這種,也是不一樣的。

絮兒長得不算好看,但眉眼溫順,說話也十分柔和:“五小姐,我們側妃娘娘想請您過去一趟,有些事情要跟您商量!”

齊側妃能有什麽事情跟她商量?

白玉嬌完全摸不著頭腦,秉著裝傻的原則就直接看向玲瓏,後者一臉為難的應付絮兒:“齊側妃有什麽事啊,一定要現在去嗎?眼看著外頭要下雨了,我們小姐最不喜歡雨天出門了。”

絮兒的聲音柔柔弱弱的,讓人都不忍心為難她:“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可是我們娘娘說了,請五小姐過去……玲瓏姑娘,你別讓我為難好不好?”

得了,原本還覺得不忍心為難的,現在更不好說了。

不過,這個齊側妃的性格未免也太不討喜了些,陰沉沉的天,哪有非叫人出門的道理?

可齊側妃畢竟也算是王府的半個主人,而她隻是個客人……白玉嬌暗暗歎了口氣,越發堅定要盡快開上鋪子然後搬出去住的心思。

她偷偷對玲瓏點了點頭,玲瓏才應道:“那……好吧。絮兒姑娘你且稍等,我帶我們家小姐去換身衣裳。”

原本沒打算出門,白玉嬌身上穿著的還是寢衣,隻是在外頭披了件外衫而已,絮兒自然也看見了,便不好在說什麽,隻催促道:“那、那你們快些吧!”

玲瓏就扶著白玉嬌往碧紗櫥走,留下珍珠招待這個絮兒。

進了屋、關上格柵門,玲瓏一邊挑衣裳一邊壓低聲抱怨道:“小姐,這個絮兒說話,奴婢聽著怎麽那麽不舒服呢?”

白玉嬌“嘿嘿”了一聲,沒有發表評論——絮兒麽,她還沒接觸過,不了解,可根據剛才這幾句話看來,多半又是一個程晶晶了。

隻是程晶晶長得五大三粗,做出這樣的形態就有些東施效顰之感,反倒沒有絮兒這邊本身柔弱的小姑娘來的自然。

她換了一件杏色對襟上襦和一條絳藍色輕紗長裙,頭發簡單的在頭上梳了個最簡單的雙平髻,一邊帶上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串,就從碧紗櫥出來了。

見她這麽快出來,絮兒不禁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催促道:“五小姐收拾好了,那咱們這就走吧!”

玲瓏不悅的瞪了她一眼,自己緊緊的跟在白玉嬌身側,替她開口:“絮兒姑娘,你這是請人去商量事情的樣子麽?我怎麽感覺,你這是要替你家側妃拿我們小姐問話呢!”

絮兒緊忙擺手:“不敢不敢,玲瓏姑娘說笑了。”

玲瓏哼了一聲,這才沒有繼續為難她,指了指門外:“走吧,前頭帶路就行!”

絮兒也顧不上玲瓏把她當小丫鬟使喚,忙走在前頭引路。

好在這一路上雖然陰風陣陣,但這雨到底還沒下下來,白玉嬌安呼一聲慶幸,抬腳走進了清樂堂的大門。

和韶光堂的大氣穩重、嘉樂堂的富麗堂皇不同,清樂堂進門就是一株西府海棠迎風招展,沿著甬道走進院子,甬道兩側更是遍植綠蔭,正房的廊簷下還架薔薇,攀著簷柱蜿蜒向上,交纏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無數的花朵像是在綠網上鋪了一層絨毯,迎風搖曳、旖旎生姿。

這個齊側妃,還挺有品位。

白玉嬌一眼就看中了這株薔薇,眼睛在上麵停留了許久,才轉開視線,落在薔薇花下站著的美人身上。

齊側妃身形瘦削,個子不高,微微側著臉站在那裏,有種遺世獨立的清高姿態。

盛夏的天裏,哪怕陰風陣陣、驟雨將至卻也是炎熱的,她卻穿著側妃的常服,枚紅色織金右衽小襖並真紫色馬麵裙,越發襯得她一張瘦削的臉龐瑩白如玉,目光清更是冷淡漠。

如果她笑一笑的話,應該是個美人,白玉嬌暗襯,可惜美人繃著臉、神色冷漠又清高,誰看了也喜歡不起來。

她端著笑容走上前,也沒行禮問安,徑自開口道:“你的薔薇花真漂亮!”

齊側妃眼裏有一閃而過的不悅,但還是十分穩重的道了聲謝,請她進去坐下說話。

白玉嬌也不客氣,扶著玲瓏的手上了台階,走進了正房,和嘉樂堂一樣的格局,三間開闊的正房中間是廳堂,左邊格柵和簾子當著看不清,右邊卻是落地罩隔出的一間書房。

廳堂靠北牆放著兩張太師椅和一張方幾,幾案上還有一盤未下完的棋局,靠牆的長條案上還點這一隻香爐,隱隱有嫋嫋青煙溢出,滿室都散發著清淡怡人的薔薇花香。

白玉嬌掃了一眼,這屋子裏除了兩張太師椅,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落座,她便直接走過去,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還大方的招呼齊側妃:“你也坐呀!”

齊側妃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但她還是沒有說什麽,依著白玉嬌的話坐下來,然後竟然自顧自的把玩起桌麵上的棋子來……

白玉嬌仔細看了看,那棋子是玉質的,純淨的奶白色還有透涼的黑色,倒不像是棋子,更像是某種點心,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吞口水那種。

白玉嬌想到這裏,盡職盡責的表演起來,她伸手抓了一把棋子,直接將棋盤上的餐具給破壞的一幹二淨,然後無視齊側妃突然地怒目而視,笑嘻嘻的把棋子送到嘴邊,才問道:“姐姐,這是什麽東西呀,看起來好好吃哦!”

“你快放下!”齊側妃驚道,“給我放下!”

她倒不是怕白玉嬌誤食,隻是擔心她毀了自己的棋子,再加上殘局被毀的憤怒,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伸手就去拍打白玉嬌,“啪啪啪”的好幾下,白玉嬌手裏的棋子被她打掉了不說,手背都被她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