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她呢喃道,艱難地發出了聲音,替自己辯解,“我沒有,沒有……”

“是麽?”男人卻忽然鬆開了手,仿佛剛才要掐死人的根本不是他一般,他冷冷的看著白玉嬌,問道:“不是你,那為何所有人都會指認,是你害死了白玉瑕?”

撿回一條小命的白玉嬌都要哭了,她怎麽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很想大聲反駁回去,可她不敢,她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怒了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

若是再被掐一回脖子,她可不敢保證還能不能再撿回一條小命了……

白玉嬌瑟縮著脖子,委屈巴巴的說道:“我也想暇姐姐,姐姐那麽好,我怎麽會害姐姐……真的不是我……”

她的話有些雜亂,反倒像是個癡兒說的話了。

百裏翊的目光暗了暗。

不過,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白玉嬌,不像是表麵看起來這麽簡單的。

當下,百裏翊仍舊繃著臉,按原計劃說道:“你說不是你,那就拿出證據來。白玉瑕雖是你們白府的女兒,卻也是我的王妃。如今她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你們家,人都下葬了卻不給我個交代,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裏了!”

白玉嬌這回真的要哭了,她雖然打算查清白玉瑕的死因,還自己一個清白,可沒有想過是被人逼著去查的啊!

卻不曾想,下一刻,還有更讓她絕望的事情在後頭。

百裏翊目露玩味的看了一眼她如喪考妣的小臉,丟下一句:“本王限你半月之內,給我個明確的交代,否則——”

他故意掃了一眼那嬌小細嫩的脖子,已經泛出了青紫之色來,默默地感慨了一句,還是沒控製好力道啊!

然後就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離開了。

白玉嬌這回是真的哭了。

媽媽呀,這個世界好可怕,我要回家……

被嚇得腿軟的玲瓏攙扶著回到芳華苑後,哭夠了的白玉嬌終於醒過神來,察覺到了不對。

白玉嬌是個傻子啊!

上有祖母,下有兄長,中間還有個基本沒見過麵的爹……要交代這種事情,怎麽著也輪不到自己吧?

要說那個輔政王是臨時起意,可他一大早就偷偷跑到白家來做什麽?

緬懷亡妻?那也不至於連白家的人也不通知一聲吧!

可若不是臨時起意,那他怎麽就盯上自己了?

白玉嬌覺得頭大如鬥,連珍珠精心準備的早飯都沒有心情吃了,胡亂的灌了半碗粥,就推說累了,自己鑽進還打著地鋪的內室去了。

而此時,白家的正院世安苑上房裏頭,林氏正死死的瞪著說話的黃姨娘。

黃姨娘卻恍若未覺一般,繼續滔滔不絕的說道:“夫人,您別不信我,這可是府中的下人親自看見了的!妾身也很是好奇呢,雖說大姑奶奶已經不在了,可輔政王到底怎麽說,也是咱們白家的女婿吧,怎麽一大早偷偷摸摸來了白家,卻誰也不告訴、誰也不見,單單和五小姐見麵了呢?”

林氏隻覺得一股熱血衝到了腦子裏,衝的她頭暈眼花。

她完全聽不進去黃姨娘之後說了什麽,滿腦子都是輔政王偷偷摸摸來白家和白玉嬌見麵的場景。

或許,他們還偷偷的拉手了?

更或許,他們是真的早就已經暗度陳倉了?

……

被自己的臆想氣得渾身發抖,林氏的臉色都呈現出詭異的紅色來,她用力的拍著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好幾下,茶水四濺。

她恨恨的罵道:“小賤人……就不該讓她活下來……啊,這個小賤人!賤人!!!”

怪不得她會害死瑕兒……

人人都以為她是個傻子,卻不岑想,她原來是扮豬吃老虎,在這裏等著呢!

做夢去吧!

她以為瑕兒不在了,就能取代瑕兒的地位嗎?

隻要自己活著,她白玉嬌這輩子都別想!

別想!!!

黃姨娘見此情形,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也不管林氏豈不是要氣得血管爆裂,揮著手絹心滿意足的走了。

嗬,好幾張床呢!

就算是最次等的架子床,一張也要七八兩銀子,老太婆還特地點名了要符合白玉嬌的嫡女身份,那豈不是明擺著讓自己送一張拔步床過去?

死老太婆到底知不知道,一張做好的拔步床,在鋪子裏頭,可是賣上是那百兩銀子的啊!

讓自己一下子就損失了一百多兩銀子,她不好好的“報答”回去,怎麽對得起自己的荷包呢?

黃姨娘妖妖嬈嬈的走了,林氏卻是氣得鬢角生疼。

她喊了乳娘楊嬤嬤過來替自己按頭,一邊和楊嬤嬤說話:“嬤嬤,我這心裏跟刀紮一樣,我該怎麽辦啊?那小賤人,她怎麽就這麽狠心,要這樣對我的瑕兒……”

說著,她就忍不住撲在桌子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楊嬤嬤心裏難受的緊,她的小姐喲,林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可她的小姐也是老爺夫人捧在手裏的疼愛著的心肝寶貝,什麽時候受過半點委屈?

自打嫁進白家,一進門就接管中饋,還以為進了什麽好人家……到如今才發現是進了狼窩啊!

這都是一家子什麽妖魔鬼怪,把她好好地小姐,折磨成了這幅樣子……楊嬤嬤心疼的直抹眼淚。

可她自己也是個見識短淺的婦人,縱使心疼小姐,卻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來替小姐分憂解難。

隻能兩個人抱頭痛哭。

……

芳華苑。

白玉嬌頭天夜裏沒睡好,早上又是鬥智鬥勇又是險些被輔政王掐死,這會兒鬆懈下來,整個人都蔫蔫的。

她也顧不上還打著地鋪,趴在褥子上,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這一次,她睡得十分安穩,連個夢也沒做。

不知睡了多久,白玉嬌就被嘈雜的聲音吵醒了,原來是送家具物事的人來了,領頭的就是老夫人身邊的杜嬤嬤。

那是不是意味著,今日晚上就不用再打地鋪了?

白玉嬌雙眼冒光,歡快的撲向了杜嬤嬤。

杜嬤嬤有一句每一句的跟她說著話,一邊指揮玲瓏和珍珠帶人去歸置,忙到半下午才收拾整齊。

送走杜嬤嬤,白玉嬌讓玲瓏關了門,這才撒歡的奔進屋子裏頭去。

三間正房,東西不算多,但好歹看著滿了。

左邊是臥房,一張雕工精致的拔步床就占去了大半的地方,剩下一張妝台,幾個高櫃並臨窗一張美人榻,就將整臥房布置齊全了。

中間堂屋裏放了幾張黃花梨木的桌椅,右側是書房,北側一架多寶閣,臨窗的南側是一張長條書案並一把圈椅。

屋裏屋外還特地擺了幾盆應季的鮮花盆景來裝點,屋子裏一下子就熱鬧了許多。

白玉嬌看著古色古香的這一切,不住地歎氣,這可真是原汁原味的古代啊,她是走了什麽運,才能有機會來此一遊,親身體驗一把?

要是爸媽知道了,還不得羨慕死自己呀!

她美滋滋的想著,然後重新進到臥房,仔細的感受了一下這做工神奇的拔步床,上麵鋪著的是老夫人精挑細選的蠶絲薄被和雲錦褥子,床帳更是難得一見的雨過天青色阮煙羅。

她恨不得在上麵打兩個滾。

可想著外麵還有三個丫鬟,好歹還是忍住了激動。

美夠了,白玉嬌才喊了小紅進來,張口便道:“小紅小紅,我餓了,餓了餓了餓了~”

雖然已經表明了自己恢複正常,但是麵對小紅,白玉嬌還是忍不住想要撒嬌……

小紅眉開眼笑的應著,轉身就出去忙碌了。

從今早到現在,小紅一直都沒能適應過來,她習慣了伺候那個什麽都不懂的五小姐,把自己當成了五小姐的倚靠。

可突然間,她一心想要保護的五小姐突然變得不再需要她保護了……小紅覺得很是失落。

哪怕是忙碌的裝點著屋子,都沒能讓她心底裏的失落淡化半分。

可偏偏是這一聲熟悉的呼喊和使喚,讓她幾乎落下淚來——小姐還是小姐,不論怎麽改變,這一點都不會有假。

小紅突然就想明白了,更加有動力的服侍白玉嬌了——她人不聰明,可服侍五小姐的時間最長,外麵的事情她不懂,就交給老夫人派來的珍珠和玲瓏兩位姐姐好了。

至於她自己麽,她隻要一心一意的照顧好小姐的日常起居就好了!

這一點,她相信,是誰也取代不了的。

小紅鬥誌昂揚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