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娘的聲音格外的有穿透力。

哪怕是剛才一瞬間馬車裏打成了一片,吵嚷聲、叫喚聲不絕於耳,她的聲音卻一字不落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被關了這麽久,誰的肚子不餓?

若不是餓極了心中煩躁,嬌滴滴的大家閨秀們,哪個會動手打起來?

這下順娘威脅的話一出,眾人就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不約而同的收了手,然後就各據一方的瑟縮在馬車裏。

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態。

不過各個都散落了頭發,形態狼狽極了。

打架的導火索長公主殿下因為被白玉嬌護著,倒也沒怎麽受傷,隻是她從小到大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

這會兒都嚇懵了。

連眾人怎麽停手的都沒注意,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直到馬車車廂的門被打開,順娘和大牙一左一右的站在馬兒兩側,目光陰冷的看著她們:“趕緊下來!”

長公主殿下這才回過神來,她不由自主的靠近白玉嬌,摟著她的手臂時雙手都在發顫。

白玉嬌輕輕拍了拍她,沒說什麽,等到其他人都下了車,她才拉著長公主殿下跟在最後頭,自己跳下馬車又把長公主扶下來。

就指著旁邊樹林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圍起來的一個草棚,冷聲道:“都去那裏呆著!”

大牙在旁邊“嘿嘿”笑著,語氣十分輕慢的威脅:“草棚就那麽大,沒門也沒鎖,想逃跑的就抓緊時間想辦法逃跑啊,跑不掉的就留著陪老子爽一爽啊,嘿嘿嘿。”

白玉嬌看見那順娘和大牙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牽著長公主殿下跟在最後,腦子裏飛快的盤算著——主動教唆她們逃跑,這幫人販子是太不專業,還是另有打算?

可這麽明顯低級的錯誤,他們會犯嗎?

要知道,這幫人可是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堂堂侍郎府中抓走侍郎千金的,又豈會是普通的烏合之眾?

那大牙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白玉嬌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等走進了草棚裏,她才有時間打量四周的環境——草棚搭在路邊的樹林子裏,顯然是早就有的,因為頂上都破了洞。

姑娘們鑽進去之後,就和在馬車裏一樣,兩兩一組靠在一起,各自占據了一個角落,誰也沒有搭理誰。

可誰的臉上都沒有了憤怒之色,半垂著的眼皮一下一下的動著,顯然都是在思考大牙的話。

跑,還是不跑?

白玉嬌還沒想明白,一時間也不敢拿主意,主要是,她不知道這裏到底是哪裏,如果隻憑一腔孤勇就逃跑,且不說被抓住了會怎麽樣,就是沒被抓住,跑出這裏之後,她們又該怎麽回去京城呢?

能不能在這樹林子裏活下來,都是問題。

長公主殿下卻十分心急,不住的拉扯白玉嬌的袖子,直到白玉嬌終於看過來,她才眨巴著眼睛,無聲的詢問:“我們什麽時候跑?”

白玉嬌沒吱聲。

長公主就急了起來:“那個大牙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他說話那麽難聽……白玉嬌,難道你想留下來被他——”

說著說著,長公主就羞紅了臉,一時間都不好意思說下去。

白玉嬌不著痕跡的環視了一圈,草棚裏的其他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似乎在等待她的回應?

自身難保之下,白玉嬌也不至於聖母到去照顧和保護每一個人,但她也不會主動害人,想了想,便開口道:“先看看再說吧,那個大牙明顯是想讓我們逃跑的,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啊……”長公主有些吃驚,也有些失落。

但她很信任白玉嬌,聞言就沒再說什麽了。

其她人低著頭,白玉嬌看不見她們的反應,也不想知道她們到底是什麽打算,安撫了長公主之後,她就靠著草棚的柱子,遠遠看著那幾個人忙活。

趕車的馬兒被卸了下來,拴在離她們很遠的一顆大樹上,天色暗襯,她這裏望過去都看不清那棵樹到底是什麽樹。

那幾個人也在草棚旁邊安頓下來,圍成一個圈坐著,順娘指揮著他們:“老鬼,你去找點兒吃的,這幾天被憋慘了,老娘連口肉都沒吃上。”

老鬼沒有說話,但行動卻十分敏捷,幾乎是順娘的話音一落,他就站起身,腳步飛快的往遠處去了。

順娘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指揮剩下的四個人:“大牙,你去撿些柴火。老金,你去車上把幹糧拿下來,九哥,你盯著這幫小娘皮,別真讓她們給跑了。”

眾人各自應下,依言行事。

白玉嬌心裏卻打起了鼓,那個順娘說——這幾天,沒吃肉,憋壞了?

她說的這個“幾天”,指的是哪幾天?

是他們藏身在順心堂那個尼姑庵的這些日子,還是……從自己被抓後算起?

下意識的,白玉嬌覺得是前者,畢竟她自己的身體感覺和長公主一樣,都是第一次覺得餓,而且並不是特別的難受。

算起來從她們被抓到現在,這一天應該還沒過完。

可,萬一是後者呢?

那她們現在……

白玉嬌不敢深想下去,搖了搖頭,甩開腦海裏的念頭。

她掐著自己的手心,用痛楚來強迫自己冷靜,好半晌,手心都快被她自己給掐出血了,白玉嬌才成功的鎮定下來。

她告訴自己,沒有萬一。

然後白玉嬌就不再多想,靠著柱子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待著。

沒過多久,順娘那邊就傳來了烤肉的香味,也不知道他們烤的是什麽野味,濃烈的肉香伴隨著煙火氣味一起飄過來。

勾的草棚裏這群養在深閨、飲食精細的千金小姐們不住的咽口水。

然後順娘就朝她們走了過來。

聽到腳步聲靠近,白玉嬌本能的睜開眼睛,卻見順娘兩手空空,眉眼含笑的俯視著她們。

“餓了?”她輕蔑的問道,“想吃肉麽?”

白玉嬌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旁邊已經有人飛快的應了聲:“想!要怎麽做,你才肯給我吃的?”

順娘聞言就“咯咯”的笑起來:“你倒是個誠實的好孩子。”她頓了頓,然後突然伸手,穩穩地落在白玉嬌身上,厲聲道,“她身上有個東西,你們誰能幫我取下來,我就給誰吃肉,聽懂了嗎?”

瞬間被所有人注目的白玉嬌頓時頭皮發麻,整個人都不好了!

臥槽,這個順娘是故意在針對自己嗎?!

她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來,背靠著滿是黑灰的柱子,瞪圓了眼睛:“你認識我?你知道我身上有什麽東西?”

順娘不說話,就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纖細的手指直勾勾的指著她,沒有半點偏差。

白玉嬌都要炸毛了,這個女人是知道什麽嗎,為何偏偏要單獨針對自己?

還是單純要引起她們內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