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彬是個正三品的兵部尚書,但白家卻並不是京城人士,故而白家的宅子還是先皇賜下的官邸,統一製式的三進院子,說小不小,說大不大。
甚至,進了大門之後,都沒走兩步,就到了二門。
綺羅眼裏的輕蔑之意一閃而過,很快就收斂起來,若不是白玉嬌一直留意綺羅的神色,也不會注意到。
白玉嬌覺得綺羅怎麽想無所謂,隻是她覺得之前她倒是高看了綺羅——如果這人真的是她一開始以為的那麽深不可測,也就不會露出這麽明顯的破綻了。
白玉嬌想著,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白老夫人住的福多院。
綺羅看著院門口的匾額時有明顯的怔愣,嘴角甚至都隱約的往下扯了扯,似乎是一副嫌棄的神情……
進了正房,不等白玉嬌行禮,老夫人就一臉激動的朝她招手:“嬌兒快過來,到祖母這裏來!”
白玉嬌卻仍舊是端正的給老夫人行了個大禮,然後才走到老夫人身邊,笑道:“祖母累壞了吧?是嬌兒不好,估錯了時辰讓祖母白等這些時候,嬌兒願意接受懲罰!”
白老夫人笑嗬嗬的,擰了擰她的鼻子:“小丫頭越來越油嘴滑舌了!”祖孫兩人旁若無人的說著話,完全無視了綺羅的存在。
綺羅畢竟是慧太妃身邊的人,涵養功夫倒還不至於那麽差,哪怕被人無視了,她也依舊端著笑臉,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候著。
白玉嬌見她始終不動聲色,心裏頓時覺得有些沒趣,她這樣故意冷落綺羅,反倒是顯得白家人禮數不周,平白讓人看低了他們家。
然後她主動提及慧太妃的意思,並對你祖母道:“祖母您看,這就是綺羅,是慧太妃身邊第一得力的人!有她出麵,您想知道什麽呀,盡管問就是了。免得您老人家懷疑嬌兒報喜不報憂!”
白老夫人嗔罵道:“你這皮猴,祖母這不是關心你麽,還讓你說嘴了!”然後她喊杜嬤嬤,“你把這臭丫頭領下去,讓她跟謙兒說說話吧,我這裏有些話想問問綺羅姑娘!”
綺羅連聲道不敢當,卻仍然順水推舟的留了下來。
白玉嬌也不在意,領著玲瓏和珍珠隨杜嬤嬤出了門,她就對杜嬤嬤道:“您老呀請留步,祖母這裏可少不了您老支應著,哥哥那裏我知道路,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杜嬤嬤欲言又止的望著她。
白玉嬌遂壓低了聲音道:“嬤嬤放心,四姐姐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找了,這次我把玲瓏和珍珠留下,有什麽消息我會盡快讓人送信過來的!”
杜嬤嬤忙道了謝,依著白玉嬌的意思,把玲瓏和珍珠帶走,回兩人原來在福多院的屋子裏安置。
白玉嬌就自己去尋兄長白玉謙。
白玉謙住的院子,在白家內院的最西邊,又是最靠近外院的地方,叫做風華苑,這個院子和外頭隻有一牆之隔,並且有一道單獨的門可以出入,不用經過白家的大門。
這是屬於嫡長子的權利和地位。
白家的後院並不算大,白玉嬌略一思量就找到了方向,準確無誤的走到了風華苑門口。
看門的小廝她並不認識,不過略一通報,白玉謙就親自迎了出來,兄妹之間也不來虛的,互相見了禮,就一同進了白玉謙的書房坐下說話。
白玉嬌先打量了一番自家兄長的神色,見他眉間略有褶皺,但精神和臉色都還算不錯,這才放下心來,道:“哥哥可是為了四姐姐的事情,愁眉不展?”
白玉謙頓時一怔:“……你是如何知道的?”
白玉嬌笑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哥哥還打算瞞著不讓我知道嗎?可惜杜嬤嬤昨日就來尋了我,讓我幫著想辦法!”
白玉謙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不等他說話,白玉嬌卻道:“這事非同小可,哥哥還是別瞞著我了,杜嬤嬤葉媚說出個前因後果來,我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不防哥哥你親自告訴我,四姐姐她到底是因為什麽離家出走的吧?”
白玉謙想著自家人找了這麽久都不見蹤影,說不定還真得如妹妹說的那般,倚靠王府的力量,他略一猶豫,才如實說道:“……父親昨天被韓尚書逼得啞口無言,答應要嫁一個女兒去韓家,圓了這場婚約。妹妹你跟了王爺,二妹妹她又……父親隻能讓四妹妹嫁過去了。”
白玉嬌目瞪口呆:“……所以,白玉柔她就離家出走了?”
因為太過激動,她甚至都忘了喊一聲四姐姐,毫不客氣的就直呼了白玉柔的名字。
實在是……
這女人腦子有水吧?
不想嫁人的辦法多了去了,難道一定要離家出走才行嗎?
再說了,不提韓佳明的真實身份,至少明麵上他是韓家的嫡長子,長得也算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韓尚書又是吏部尚書和自家渣爹平起平坐,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白玉柔她哪裏來的勇氣和自信,覺得這樣的人家還配不上她?
可轉念一想,白玉嬌又覺得這件事不大對勁——在王府的時候,沈側妃算計她,白玉柔都能拿剪子把那個可憐的男人紮個半死不活……
按照她的暴脾氣,就算是不同意這門婚事,也不至於就離家出走、一去不回吧?
白玉嬌想了想,問白玉謙:“哥哥有沒有想過報官?畢竟,京城裏官家千金失蹤的事情,才出過好幾起,我們——”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白玉謙沉著臉盯著她。
白玉嬌一時語塞,主要是白玉謙眼眸裏的不悅之意太明顯了,她想忽略都難,被哥哥這麽盯著,她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白玉謙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沉聲說道:“嬌兒,四妹妹她無論從前做了什麽,總歸是你的姐姐,在外人眼裏,你們姐妹都是一體的。一旦報官,你四姐的名聲完了,你自己的名聲也落不到好,你明白嗎?”
白玉嬌:“……”
白玉謙怕她不懂其中的厲害,甚至一口氣給她舉了好幾個例子來說明這件事的厲害。
白玉嬌哭笑不得:“哥哥,你不會是懷疑我故意想要趁機報複白玉柔才想著說要報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