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太妃搶在她之前開口:“太後娘娘好意,實在不應該推諉,隻是出來時匆忙,府裏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她回去呢!”

平王妃聞言笑道:“看咱們王嫂可真是心疼兒媳婦的人,這還沒過門呢,就把府裏的事情交給兒媳婦打理了!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慧太妃麵色一僵。

太後卻像是看夠了慧太妃的僵硬表情,心滿意足的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轉頭叫了黃女官來,“映月,你送五小姐出宮去吧,記住,可得把人照顧好了!可不許再走丟了!”

明著是在警告黃女官,實則卻是在嘲諷白玉嬌,讓白玉嬌很是無奈——好歹是太後娘娘,怎麽這麽不大氣呢?

不過,放她走這一單還是挺大方的,她本以為還得磨一陣呢,沒想到太後這麽“通情達理”,她忙歡歡喜喜的捧著見麵禮謝恩告辭。

慧太妃看著她這幅樣子,隻覺得胃都疼了,不得不叮囑她:“跟著黃女官直接出宮回府,不要四處亂走,也不許惹禍,知道嗎?”

白玉嬌連連應是。

等她走出殿門了,還能聽見平王妃的笑聲:“王嫂可真是個好婆母,把這兒媳婦當成女兒似的,這白家的女兒們,可真有福氣啊!”

慧太妃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再說什麽白玉嬌就聽不見了。

……

甘泉宮的正殿裏,皇帝陛下見狀,突然直直的站起了身。

太後被他嚇了一跳,撫著胸口問:“皇兒,你這是怎了?莫不是肚子餓了?母後這就讓——”

皇帝陛下用略顯稚嫩的嗓音開口,道:“母後費心了!兒子想起來還有功課沒完成,這就回去了,不打擾母後和兩位嬸嬸用午膳!”

太後也不願自己的兒子在這裏呆著,慧太妃那一副把當今帝王當成普通晚輩似的高高在上的態度,讓她著實很不爽。

偏偏兒子之前要主動留下來……她也不好開口趕人,沒得傷了母子情分,如今兒子主動開口告辭,她假意挽留兩句,也就順順推舟的放人了。

拉著皇帝的手叮囑另一番按時用午膳、按時休息,不要太過操勞之後,太後就放人了。

年輕的皇帝陛下一臉穩重的同幾人告辭,步履端莊的走出正殿,一下了台階確定正殿裏的人再也看不到他了,頓時拔腿小跑起來。

跟著他的小太監嚇得嗷一嗓子就喊了起來:“陛下——”

皇帝陛下聞聲,頭也不回的嗬斥了一句:“閉嘴!不然朕抽死你!”

小太監嚇得趕緊捂住嘴,也小跑著跟上了皇帝陛下的步伐。

兩人一路狂奔出了甘泉宮,正好看見黃女官把白玉嬌扔給一個守宮門的小宮女:“這位是輔政王府的白小姐,你送她出宮去吧!”

小宮女怯生生的應是。

白玉嬌捧著禮盒一臉茫然的傻笑著。

皇帝陛下忍不住嘴角微抽——這個女人真能裝,到現在還沒裝夠,真是厲害!

他放緩了腳步,慢騰騰的走過去,對黃女官道:“朕有幾句話想問白家小姐,黃女官回去吧,朕問過了自會讓人送她出宮的!”

黃女官本來還想偷懶的,當下哪裏敢,一臉為難的說道:“陛下,太後娘娘可是吩咐過,讓奴婢親自送五小姐出宮的……您這、這不是為難奴婢麽?”

皇帝陛下頓時一瞪眼,不悅的嗬斥道:“朕的話,黃女官什麽時候也能反駁了?你是想以下犯上嗎?!”

黃女官臉色一變,忙跪下告饒:“奴婢不敢!”

皇帝陛下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她,伸手抓著白玉嬌就往前走。

白玉嬌一臉蒙圈:“……”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她試圖掙紮,可那看起來瘦瘦小小、還不足她肩膀高的小魔鬼,也不知道偷吃了什麽,力氣大的可怕。

捏著她手腕的幾根手指頭跟鐵鉗似的,死死的箍著她,一掙紮一動彈就是一陣刺痛。

白玉嬌剛要開口,卻見皇帝陛下停住回頭,衝她呲牙,露出一個詭異的表情來:“你敢叫,朕立刻去告訴母後,你先前一直在裝傻!”

白玉嬌:“……”

她滿臉驚詫的神色,卻成功的取悅了皇帝陛下。

他笑著露出一口細白的牙齒:“當著朕和太後的麵,裝傻充愣,這可是欺君之罪!白小姐,你是覺得你們白家人太多了,打算讓朕替你們減減人口?”

死小孩一點也不可愛!

白玉嬌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卻識趣的不敢再掙紮了,認命的被皇帝陛下拉著一路左轉右拐,最後,到了禦花園裏。

前麵是太液池,背後是兩人多高的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白玉嬌看著腳下這並不寬敞的土地,實在沒想明白,皇帝陛下把她拉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

而且,黃女官安排的送她出宮的小宮女不見了,連皇帝陛下身邊跟著的小太監也不見了。

就她和皇帝陛下孤男寡女的站在這裏……白玉嬌心裏一陣陣的冒冷風,總不能因為先前撞到他、並且沒有把他認出來,皇帝陛下就要殺人滅口吧?

白玉嬌打了個冷戰,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皇帝陛下冷哼一聲,用稚嫩的嗓音冷笑:“你再躲,可就直接掉進湖裏了!”

白玉嬌一臉尷尬的傻笑:“那個,陛下,您把我帶到這裏來,是想問我什麽啊?”

皇帝陛下的表情有些高冷,眼角微微上揚,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不屑之意:“朕就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在朕的母後麵前裝傻?”

……瞎說什麽大實話!

白玉嬌心裏吐槽,臉上卻是一派茫然:“陛下您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太懂?”

陛下冷哼道:“你還敢當麵欺君?!”

白玉嬌無語,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解釋道:“我是真的不懂陛下您在說什麽啊……難道,我先前在太後娘娘麵前,表現的很傻嗎?”

緊接著,她一臉驚恐的低呼道:“那就糟糕了啊!太後娘娘會不會因此而不喜歡我,不給我和王爺賜婚了啊?”

皇帝陛下臉色一黑,不悅的問道:“你就擔心這個?”

白玉嬌理所當然的攤手:“不然我擔心什麽啊?”

皇帝都被她氣笑了,眼角的冷光藏都藏不住:“你這樣的女人,怎麽配得上我王兄!你放心吧,朕一定不會讓太後賜婚的!”

他說完,怒氣衝衝的掉頭就走。

走了幾步,又沒忍住回頭,衝她喊道:“就憑你,永遠也別肖想我王兄!王兄那麽好的人,隻有天下間最好的女子能配得上!你就別做夢了!”

白玉嬌聞言一愣,腿軟的直接跌坐在地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帶著哭腔喊道:“陛下!陛下您不能這樣啊——”

陛下卻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好半晌,白玉嬌才撫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心有餘悸的嘀咕:“這麽個小屁孩,還挺嚇人的。”

心裏卻在想,不管皇帝陛下是不是幫著太後試探自己才單獨跟她說話,反正眼下算是坐實了她“天生癡傻”這個名頭吧?

那麽之後的事情,就不用她管了——太後賜婚與否,慧太妃樂意與否,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隻是慧太妃那裏,她實在摸不清這個女人在打什麽主意……想要趁機討好並接近慧太妃,看來真的不是那麽容易的啊!

白玉嬌愁的不行。

不過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趕緊離開這座皇宮。

她循著記憶往回走,沒多久就離開了禦花園,出了一扇月亮門洞,正好碰見人,白玉嬌趕緊問了出宮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卻並沒有看見,在她背後,有兩雙眼睛一直盯著她。

直到她出了宮門,皇帝陛下才領著貼身的小太監掉頭往回走。

小太監見陛下一臉的糾結深沉,不由得提議道:“陛下,您若是喜歡這位五小姐,不如把她留下來給您作伴好了!”

皇帝陛下聞言,頓時漲紅了臉,氣急敗壞的罵道:“該死的奴才,誰告訴你朕喜歡她了?朕才不喜歡她!”

小太監被罵的一臉無辜,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小聲嘀咕:“……可您這樣子,分明就是喜歡啊……喜歡就留下來唄,您可是皇帝陛下,這天下都是您的!”

皇帝陛下正要發怒,聽了這話,卻不由得一愣:“你說,這天下,都是朕的?”

小太監理所當然的點頭:“那當然啊!您可是皇帝陛下,是一國之君呢!隻要是您喜歡的,難道還有誰敢同您爭搶?”

皇帝陛下愣了愣,好半晌,不由得抬頭遠眺,前方是長長的夾道,目露沉思。

轉過夾道出了門,就是通往宮外的正陽門。

皇宮外麵,是怎麽樣的一個世界呢?

他這個一國之君,這個天下的主人,卻根本沒有看過這座皇宮外頭的樣子,古往今來,還有他這樣的皇帝嗎?

……

白玉嬌自然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的糾結。

出宮的路十分順暢,她沒用多長時間就出了正陽門,找到王府的馬車之後坐了上去,沒怎麽被盤問就被放行。

但一直回到王府,她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王府二門處,白玉嬌剛下馬車,就見以沈側妃、齊側妃為首的一眾側妃妾室們,歡歡喜喜的嬌豔異常的站在那裏。

她笑眯眯的下了馬車,一邊朝裏頭走一邊揮手:“喲,都等這裏幹嘛呢,迎接我啊?別呀別呀,咱們都這麽熟了,不用這麽多禮的!”

沈側妃嘴角微抽,不死心的朝她身後看了看,確定隻有白玉嬌一個人,不由得變了臉色,尖聲追問:“……就你自己?王爺人呢?”

白玉嬌茫然的回頭看了看已經被車夫牽走的馬車,反問道:“呃,什麽王爺,哪兒有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