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下意識的停住腳步,不自覺的豎起了耳朵,不是她太敏感,實在是最近沈側妃針對她的次數太多了。

下意識的,她就覺得,他這句憤怒的指責對象是自己。

然後她就聽到百裏翊的聲音:“你可調查清楚了?”

弄月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語氣有些悵然,甚至隱隱有幾分埋怨:“王爺,您是不相信我嗎?這樣大的事,若非證據確鑿,弄月豈敢在您麵前提起?這可是秦媽媽親口告訴我的!”

秦媽媽?

白玉嬌陡然一驚,莫名就想到了早上被大火燒掉的韶光堂,以及秦媽媽竭力遮掩不想讓自己知道的秘密——

難道,是那個東西?!

白玉嬌下意識的一抖,捧著的托盤頓時一個傾斜,一隻小巧圓潤的茶杯從托盤上滾落,她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拯救,眼睜睜的看著茶杯跌落在地上,碎片四濺。

“什麽人?!”書房裏,弄月暴喝一聲,突然疾步追出來。

見白玉嬌一臉震驚又無措的站在門口,他的臉頓時一黑,不等白玉嬌有所反應,直接伸手過來,閃電一般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弄月!”百裏翊疾步追出來,見此情形,頓時臉色一變,大聲嗬斥了一句。

弄月一臉冷笑的掐著白玉嬌往後退去,劈手打翻她手裏托著的托盤,隻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碎裂聲,滿地是飛濺的茶水和碎瓷片。

白玉嬌忍不住驚呼:“你幹……”

話音還未落下,就被他用力一掐脖子,掐斷了她要說的話。

“閉嘴!”弄月掐著她,將她拉扯到跟前,目光陰狠的威脅道,“你最好老實一點,否則我不介意,掐斷你這纖細的脖子。”

白玉嬌硬生生的被他嚇出一身的冷汗來,當時就不敢掙紮了,她竭力望百裏翊那裏看去,想要弄明白眼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說最近弄月跟炸了毛的刺蝟似的,動不動就刺她兩句,可今天他到底是吃錯什麽藥了,怎麽就發瘋了啊?

白玉嬌簡直欲哭無淚。

好在百裏翊已經追了上來,沉聲喝止弄月:“你把她放開,此事與她無關,弄月,你冷靜些!”

弄月卻因此而更加用力的掐她。

白玉嬌簡直欲哭無淚,用力的掰扯著弄月的手指,想要憑此掙脫出來,可她的力氣在女孩子堆裏是有優勢,但同男子相比、尤其是對上弄月這種精於武藝之人,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救……命……

白玉嬌隻覺得脖子都快要斷掉了,胸腔裏悶的厲害,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她拚著最後一點力氣,用力的拔下頭上那隻白玉蘭花簪,死命的朝弄月的手背上戳去。

弄月正和百裏翊爭辯,冷不防被刺了一下,那簪子並不鋒利,卻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時,突然竄出一隻蟲子咬了他一口!

弄月嚇了一跳,手上一鬆,白玉嬌就趁機逃離了他的魔掌,以最快的速度跑得遠遠的,一臉戒備的盯著他。

弄月卻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上麵明明沒有傷痕,就好像剛才的疼痛是錯覺一般。

可他覺得不對勁。

手背上麻麻的,就好像有螞蟻在爬。

可他什麽都看不到,就連剛才被白玉嬌用玉簪子戳到的地方,都沒有絲毫的痕跡。

弄月的眉頭死死的皺了起來,他轉頭,目光冷的像是帶著冰碴,望著白玉嬌伸手道:“把你手裏的東西給我!”

語氣很不好。

白玉嬌這會兒哪裏敢靠近他?

剛才好懸沒被弄月給掐死,她是傻了才會主動送上門去!

她求助的望向百裏翊:“王爺!您都不管管嘛,弄月他是不是瘋了?”

百裏翊麵沉如水,他先前還覺得弄月有些不對勁,可眼下這副情形,倒像是他發現了什麽。

他的目光在弄月的手上、臉上掃了個來回,又看向白玉嬌,初秋的衣衫還算單薄,她穿衣裳又不習慣穿那種小立領的中衣,所以這會兒脖子上明晃晃的露著一圈紅痕,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弄月的脾氣雖然古怪了些,但卻並不是濫殺無辜的。

他突然這般針對嬌兒,是因為……

猛的,百裏翊的視線落在白玉嬌手裏攥著的白玉簪子上頭,頓時瞳孔一縮,麵上都帶了兩分驚怒之色。

“嬌兒過來。”強壓著心中的震驚,百裏翊盡量平靜的對白玉嬌招手,“讓我看看你手裏的東西。”

……她手裏的東西?

白玉嬌沒有立刻過去,而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及手裏那枚白玉簪子——雕工並不算特別的精細,玉質也不是頂好的那種,甚至因為她剛才情急之下拔下來戳了弄月一下,那簪子的端部竟然斷了一小節?

可她見弄月的手背並沒有傷痕之類的……

這是怎麽回事?

白玉嬌滿心疑惑,在百裏翊的沉聲催促下,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將手裏的白玉簪遞了過去。

不等百裏翊伸手,弄月已經劈手奪了過去。

同時還附贈她一枚陰狠的眼神。

嚇得白玉嬌一股腦就往百裏翊身後鑽,太可怕了,弄月那眼神分明想生吃了她!

“王爺……弄月他到底怎麽了?今天早上見著我就不大對勁,這會兒已經完全瘋了……我也沒招惹他啊!”白玉嬌的語氣有些委屈,還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意味在裏頭。

百裏翊此刻卻沒有心情去在意了。

他看了看那枚端頭折斷的白玉簪,又看了看弄月凝固一般的神情,深深的吸了口氣:“……是它嗎?”

弄月下意識的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又忙搖頭,神色不明的道:“我……屬下還需要仔細確認才行。”

百裏翊點點頭,揮手讓他下去了,然後才伸手把躲在他背後的白玉嬌抓出來,目光深沉的問她:“那隻簪子,你從何處得來?”

白玉嬌是隻穿著一身衣裳從白家出來的,所有的衣裳首飾,都是來了王府之後再添置的,雖不是他親手一一挑選,但也都曾過目一番。

他並不記得,她的妝奩裏頭,有過這樣一枚白玉蘭花簪子。

白玉瑕的也沒有。

想到這裏,百裏翊的目光又沉了幾分。

白玉嬌腦子有些懵,先前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這會兒被百裏翊問及白玉簪子,她忽然就想起來了!

紅拂。

白玉簪子。

被火燒掉的韶光堂。

還有地牢裏那個隻剩下一副新鮮骨架的殘骸……

一瞬間,她不禁渾身發冷,臉色蒼白如雪,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因為驚恐而瞪圓了。

渾身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