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側妃昂著頭,再沒有徹夜未眠的蕭索狼狽:“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庶妃連連點頭,問沈側妃:“那娘娘,您看現在……”
一副瞪著沈側妃拿主意的狗腿模樣。
沈側妃心中鄙視,但眼下她還得利用林庶妃,不得不收起怒火,低聲叮囑:“你去幫我送個信,讓我哥哥想辦法過來見我一麵。”
林庶妃臉色一白。
沈側妃一瞪眼,她立刻就偃旗息鼓了,囁喏道:“妾身這就去辦。”
說罷,畏畏縮縮的從地上爬起來,退出了這間屋子。
沈側妃站的久了有些累,此刻聽聞白玉嬌遇刺重傷的消息,她心裏暢快無比,精神鬆懈下來,加上一夜未眠,素來養尊處優的身體當下也扛不住了,連連打著哈欠。
紅綃趕緊道:“娘娘,您要不睡會兒吧?”
她本是好意,奈何沈側妃卻又被點燃了怒火,罵道:“睡個屁啊!這種鬼地方,你讓我怎麽睡?!”
紅綃委屈的直扁嘴,卻還是道:“娘娘,眼下王爺肯定是顧不上您這裏了,而且,先前也隻是白玉嬌說的要發落您,王爺可沒發話呢!您就是自己出去了,也沒人敢攔著吧?”
沈側妃看著她,那冰冷帶著怒火的眼眸裏,慢慢的就被明亮的喜悅之色所取代:“紅綃,你原來不傻啊!”
她的感慨讓紅綃哭笑不得。
可紅綃到底是個奴婢,縱使聽著這句話怪怪的,也不敢說什麽,連聲陪著是,又問道:“娘娘,那咱們現在就出去了吧?”
她也不耐煩呆在這裏,亂糟糟的,又陰暗又潮濕,多呆一會兒都讓她渾身不舒服。
……
輔政王府,海棠軒。
秦媽媽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天不住的禱告:“王妃娘娘,您在天有靈,保佑小姐平安無事吧!王妃娘娘,您在天有靈……”
霜降和寒露想勸她起來,聽到秦媽媽嘴裏不斷重複的禱告,也不由紅了眼。
小姐她……
海棠軒的正房裏,丫鬟們端著水盆進去又出來,接連不斷的清水換成了血水,看得人心驚肉跳。
薑大夫和弄月都在裏頭,兩個人想盡辦法,都阻止治不了她的血液往外噴湧。
“這樣下去,小姐命在旦夕。”薑大夫沉重的說道。
他雖然是個主攻婦人之症的內科大夫,對外科也不是束手無策的,可他所知道的一切止血的辦法,都起不了作用。
不能止血,傷口就不能愈合。
眼看著床榻上的人臉色越來越白,氣息越來越弱,薑大夫心裏止不住的發酸。
他歎了口氣,問弄月:“你也無計可施嗎?”
弄月搖頭。
白玉嬌的體質特殊,他的藥效力不夠,止不住這麽大規模的出血。
眼下,也不過是用藥吊著一口氣罷了……
而且這傷——脾胃皆被刺破,就算外傷治好,她著身體底子也是徹底虧了。
弄月沒想到情勢變化的這麽快,昨天他在惱怒之下,還險些掐死白玉嬌,今天就得拚了命去救她……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
百裏翊聽著兩人的對話,臉色越發的陰沉。
“無論如何,本王要她活著。”百裏翊站起來,麵色凝重的威脅,“她若沒命,你也不用活了!”
弄月氣得不住冷笑:“王爺!”
百裏翊冷著臉挑眉,就這麽淡淡的看著他,沒有怎麽表現出怒氣來,卻讓弄月莫名的氣短了。
“我……我盡力就是。”
弄月不甘不願的說著,雖然弄清楚了白玉簪子裏攜帶的,並不是什麽焚心蠱,也知道白玉嬌是替人背鍋。
但弄月卻不肯承認是他衝動之下無賴了白玉嬌,好歹把自己的麵子撐起來才是!
百裏翊卻不理他,隻重複道:“白玉嬌必須活著,你隻記住本王這句話便是。”
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秦媽媽立刻站起身迎過來,急急地問道:“王爺,小姐她怎麽樣了?”
百裏翊沒點頭也沒有搖頭,隻道:“薑大夫和弄月還在搶救,本王去換身衣裳。”
秦媽媽趕緊讓開,這才發現王爺身上的袍子都被血染了大半,一想到這些血全是小姐身上的,她又忍不住抹眼淚。
寒露趕緊勸她:“媽媽別哭了,小姐一定會好的!你看小姐流了那麽多血,咱們早些準備起來,等小姐能用吃食了,給小姐好好補一補才是正理!”
秦媽媽一聽,立時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也顧不得跟王爺交代一聲,拉著寒露小跑著奔庫房去了。
百裏翊看了眼還立在原地的霜降,挑眉問她:“你怎麽不去?”
霜降素來話少,眼下被詢問,也隻是言簡意賅的回答:“奴婢在這裏等著小姐。”
百裏翊半晌沒有說話。
他心裏卻在想,白玉嬌這個丫頭,到底是有什麽魔力,竟然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讓身邊這些人,掏心掏肺的對她好?
連自己也……
念頭一起,百裏翊頓時覺得尷尬無比,趕緊甩甩頭,去換衣裳才是正事。
因為正房離得近,百裏翊抱著白玉嬌回來,就直接把人安置在了海棠軒的正房,這會兒他自己倒是沒地方去了,隻得轉身去了妙香齋。
好在那裏還有幾個下人守著,讓人準備了熱水,百裏翊自己取了一套幹淨的衣裳過來,匆匆洗完了換上,披著半幹的頭發剛走出門,迎麵就遇到急匆匆跑進來的韓佳敏。
她愣了一下,臉立刻就漲得通紅了:“表、表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百裏翊皺著眉頭反問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韓佳敏甚至不敢抬頭看他,隻覺得這樣的百裏翊是她從未見過的,那清冷逼人的姿態,讓她心頭小鹿亂撞,險些要從胸口跳出來。
“我……我……”
她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百裏翊沒工夫看她扭捏,徑直越過她除了妙香齋,又吩咐看門的下人:“把五小姐的屋子看好了,不許閑雜人等闖進去。”
門口的婢女聽到這句吩咐,不由得一臉尷尬看向韓佳敏,一聲“是”都應得格外心虛。
韓佳敏那滿是紅霞的臉頰頓時就被潑了一盆冷水,徹底涼透了。
她轉身怒視百裏翊:“表哥!你怎麽能說我——”是閑雜人等?
可她話還沒說完,百裏翊卻已經走遠了,根本沒打算同她多說兩句話。
韓佳敏氣得眼圈都紅了。
再看妙香齋門口的丫鬟一臉戒備的盯著自己,她哪裏受過這種氣,真當她非要進這破屋子麽?
若不是紅拂姐姐讓她來打探消息,她……她才不會來白玉嬌住過的地方呢,她嫌髒!
韓佳敏氣衝衝的又跑走了,完全忘了她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
百裏翊回了書房。
子柒和子息已經在書房外候著了。
兩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些傷,身上的血腥味更是濃鬱的很。
百裏翊本想讓兩人先去洗漱、換身幹淨的衣裳再過來,子柒卻焦急的開口道:“主子,雲柳她,沒能救回來。”
百裏翊聞言,也愣了一下。
雲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