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朝著百裏翊的方向拜了三拜,哽咽道:“王爺,妾身隨沈側妃入府,至今已有六載。”
“這六年來,王爺從不曾踏進過妾身的房門一步,妾身知道,王爺看不上妾身,妾身隻求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多謝王爺這麽些年來,並沒有把妾身趕出去。”
“如今妾身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好在並未傷及無辜,求王爺看在妾身這麽多年恭敬有加的份上,就饒了妾身的父母兄弟吧!”
“妾身,願意以死謝罪!”
話音未落,她忽的拔下頭上的金簪,鋒利的讚頭毫不猶豫地朝她的脖子上刺了進去。
鮮血如注。
沈側妃嚇得臉色一變,下意識的驚叫了一聲。
秦媽媽和薑太醫也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弄月更是被林庶妃身上噴濺的血液濺了一臉,嫌棄的連連後退。
絮兒嚇得麵如土色,驚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林庶妃強撐著身體,朝沈側妃看了過去,白瓷一般的麵龐上沾染了幾點血跡,那笑容都變得格外的驚心動魄。
“側妃娘娘,妾身祝您,萬事順心,歲歲如今日。”
她入府六年為妾室,從不曾被王爺臨幸,是她身份低微、為人粗鄙,配不上王爺。
可她沈明月,世家千金出身勳貴,又是當今太後的嫡親堂侄女。
可她依然六年不曾近過王爺的身,至今仍是處子之身,又是為何?
不過是她為人狠毒,心思狡詐,更加配不上王爺。
林庶妃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沈側妃這一輩子求得是什麽,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所以,她詛咒沈側妃沈明月,一輩子,都隻能是處子之身。
沈側妃連呼吸都忘了。
她站在那裏,看著鮮血源源不斷的從林庶妃的脖子裏流出來,在漢白玉鋪著的逛街地麵上暈染開,像一朵絢麗的花。
紅的刺目。
她當然明白了林庶妃最後那句話的寒意,一瞬間,她隻覺得渾身冰冷。
……
白玉嬌在寒露的服侍下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並長褲,強撐著下了地,腹部的傷口換了藥,又用柔軟的細棉布小心的圍著腰纏了起來,站直身體的時候,略小心些,還不至於疼得厲害。
隻是她許久未曾進食,這會兒全身乏力,人也虛弱的厲害,不過好在喝了薑太醫給開的藥,嗓子不那麽疼了。
“扶我出去看看。”白玉嬌虛弱的道,對寒露伸出了一隻手。
寒露滿臉糾結,剛才的驚叫聲她也聽到了,可想來不是什麽好事,她並不敢讓小姐再出去受刺激。
可白玉嬌十分堅持。
寒露無奈之下,隻得又取了一件新做的大氅給白玉嬌披上,前襟處用一枚海棠玉扣別住,這才小心的撫著她往外頭走去。
“小姐,您靠在奴婢身上,盡量別自己用力,免得牽動傷口。”她不放心的叮囑道。
白玉嬌無力的笑了笑,搖頭道:“不礙事的。”
兩人慢吞吞的挪到了落地罩旁,掀開簾子才撫著她走出去。
百裏翊第一個聽到動靜,側眼看過來,頓時驚訝的站了起來,大步走過來撫著她,語帶埋怨的責怪道:“你不好好養著,出來做什麽?”
白玉嬌想要衝他行禮,被百裏翊按住了。
她這才算了,虛弱的笑笑,聲音嘶啞的道:“我來看看,沈側妃到底是怎麽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的。”
沈側妃本來還沉浸在悲傷和失望當中,聞言立時就跳了起來,怒目而視:“白玉嬌!你這個掃把星,你已經把林庶妃逼死了,你還想怎麽樣?”
白玉嬌看也不看她,目光投向地上的血跡,以及了無生氣的林庶妃,她心裏有些解氣,是林庶妃害她在先,她隻是提醒了秦媽媽下毒的事情。
她扶著百裏翊的手,往前走到了林庶妃跟前,艱難的蹲下身去,林庶妃雙目圓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那金簪還插在她脖子上,鮮血汩汩的往外湧。
她心裏雖然恨林庶妃,但人已經死了,這些恨就可以放下了。
白玉嬌伸出手,在林庶妃眼睛上輕輕地一滑,觸碰到她的臉的時候,白玉嬌腦海裏沒有意外的湧出了林庶妃臨死之前的那些畫麵。
最醒目的是紅綃對她說的那番話——
“你可要想想,你那弟弟,是在我們侯府做事。這一次,刺殺白玉嬌的行動,就是他領的頭。”
“你若不死,王爺勢必會深究下去,到時候牽扯出你弟弟,那就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可是,隻要你認下這樁罪,側妃娘娘被保住了,忠勇侯府感念你的恩德,自然會保住你弟弟。就算王爺追查,那也隨便推個人出去頂罪就是。”
“可若是側妃娘娘不能從這場漩渦裏抽身,那她就隻能交出刺殺白玉嬌的凶手,來戴罪立功了。”
……
那些話,就像是 她親耳聽到的一般。
白玉嬌不知道這算不算再一次的升級,畢竟從前還沒有碰到死者就感知到畫麵的經曆。
不過,這不重要。
她撐著站了起來,看向強撐著一臉凶狠的沈側妃,聲音清冷的反問道:“沈側妃,林庶妃是怎麽死的,又為何死不瞑目,你比我更清楚。總歸今天之後,夜裏睡不安穩的人不會是我,你,自求多福吧!”
沈側妃氣得渾身發抖,眼看著就要朝白玉嬌衝過來,被寒露眼疾手快的攔住了。
白玉嬌又問她:“沈側妃,之前你帶著人來,把我的婢女霜降抓走了,現在可以把人還回來了嗎?”
沈側妃臉色微僵。
白玉嬌似笑非笑道:“既然你沈側妃這般無辜,下毒謀害我的事情都是別人做的,你又何必扣著我的婢女不放?”
沈側妃矢口否認:“你的婢女卻來問我要人,白玉嬌,雖說是太後賜婚的,可你到底還沒嫁進王府,這般羞辱側妃,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吧!”
白玉嬌氣得直喘氣。
她明明聽見霜降是被沈側妃的人抓走的,眼下問她要人也是理所應當,怎麽就欺人太甚了?
百裏翊捏著她的肩膀安撫道:“嬌兒,當心自己的身子,何必為這些小事動怒?本王答應你,一定會把霜降找回來的,嗯?”
有他這話,白玉嬌自然是信的,當下也不再計較,畢竟眼下什麽都沒有她自己的身體重要。
“多謝,王爺。”白玉嬌氣喘籲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