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閣。
王府的東跨院用一道高牆分成了南北兩部分,南邊是給男客歇息用的,北邊則是給女客歇息用的。
雨花閣就是東跨院北邊最顯眼的一個一進的小院子,因為它在東跨院的入口旁邊,是距離王府後院最近的一處地方。
白玉柔一度以自己能住進這個院子而氣憤,卻又忍不住為此而沾沾自喜,她告訴自己,在王爺的心目中,她總是有不一樣的地位的!
讓她住在客院,是王爺為人正直謙和,不願讓她背上不利的名聲,才不會像白玉嬌那樣沒臉沒皮,還沒成婚就住進了後院。
簡直不要臉!
可今天,白玉柔卻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原本她在雨花閣裏頭,幾乎可以橫著走,連教規矩的衛國夫人曹嬤嬤,也不敢對她橫眉豎眼的挑刺。
這讓白玉柔感覺十分良好。
畢竟她可是有太後撐腰的人!
但是現在呢?
她的院子被圍了,整個雨花閣一共前後兩個出口,每個出口圍了不下十個侍衛,不僅如此,就連院子一周,也十步一崗,有侍衛盯梢。
這是……
把她當成犯人了?!
白玉柔氣得臉都青了,偏偏往日太陽落山就離開的曹嬤嬤,今天卻紋絲不動的坐在那裏,一聲不吭的喝著茶水……
連累的她也隻能跟著喝了一肚子水,連塊點心都吃不到嘴!
白玉柔氣壞了,眼看著外麵天色黑的如墨汁一般,她再也忍不住,咬著後槽牙不陰不陽的開口:“曹嬤嬤,您老人家今天莫不是打算睡在這裏了?”
曹嬤嬤聞言,連眼皮也沒抬一下,更別提搭理她了。
完全無視一般。
白玉柔氣得發抖,聲音也忍不住拔高了些:“嬤嬤,我再同您說話呢,您難道沒有聽見嗎?”
曹嬤嬤這時候才輕笑一聲,眼神淡漠的掃過來,唇角有恰到好處的笑意:“聽到了,那又如何?論品級,我是先帝親封的衛國夫人,是正一品的外命婦。論年齡,我當你祖母也綽綽有餘!”
“你一個年輕小姑娘,性子如此不沉穩,在長輩麵前大呼小叫,禮儀全無……難道我教了你這麽些日子,你就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
白玉柔氣得瞪大了眼睛,可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是!
曹嬤嬤是教了她十來天的禮儀規矩了,可她——她可是為了的輔政王妃!
她曹若貞是奉國夫人又如何,那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而已,自己可是未來的主子,她曹若貞有什麽資格這樣教訓自己!
不過是語氣略重的問了她一句話……
曹嬤嬤微微一挑眉,兩眼打量完,就把白玉柔的內心戲猜了個七七八八,她忍不住輕蔑的笑了一聲:“白四小姐可是覺得不服?”
當然不服!
白玉柔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可話剛到嘴邊,門外就走進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背後是濃重的夜色,屋子裏的燈火幾乎照不清他的麵容,可黑暗裏,他一雙鳳眼卻格外的明亮。
像是寒夜裏的星子。
“……王爺!”白玉柔一驚,激動地站起來,趕緊把方才嘴邊的話咽回去,“您怎麽來了?”
驚訝和緊張的同時,卻不由自主的帶了三分的羞澀和嬌怯。
她搶在曹嬤嬤前頭迎上去,微微揚著下巴,試圖把自己最美的角度展現給對方——作為一個現代女性來說,她比曹嬤嬤更加清楚如何展現並利用自己的優勢。
百裏翊卻在她靠近之前,就停下了腳步,輕聲開口:“停步。”
白玉柔不明所以,卻還是聽話的停下了腳步,她就站在百裏翊和曹嬤嬤中間,不敢上前,卻又舍不得後退。
曹嬤嬤又輕笑了一聲,難掩輕蔑。
百裏翊朝她拱了拱手,十分恭敬的道:“這一陣子辛苦嬤嬤了,天色已暗,您請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情,本王自會處理的!”
曹嬤嬤點點頭,站起身來就往外走,經過白玉柔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白玉柔不由的一陣緊張。
可她本以為,曹嬤嬤會對她說什麽。
哪知,曹嬤嬤卻隻是看著她歎了口氣,然後就語重心長的對百裏翊道:“王爺正值盛年,為綿延子嗣而廣納妾室卻實屬不該。更不該聽從太後的安排,什麽阿貓阿狗都往府裏招,沒得壞了您自身的清譽!”
百裏翊愣了下,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曹嬤嬤到底是有多嫌棄白玉柔?
而被她暗諷了的白玉柔,更是目瞪口呆,震驚的臉話都不會說了。
怎麽會這樣,曹嬤嬤竟然在王爺麵前,這般貶低自己?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太後賜婚的人啊!
到底誰給她的狗膽,竟然敢這麽誹謗太後的人?
還有,誰是阿貓阿狗啊!
白玉柔綠著臉,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張口就要反駁:“嬤嬤這話好沒——”
百裏翊卻打斷她,朝曹嬤嬤揖禮,態度恭敬的應承道:“多謝嬤嬤教誨,本王一定記住。”
曹嬤嬤就“嗯”了一聲,帶著婢女離開了。
屋子裏隻剩下兩人,白玉柔立刻用力的擠出幾滴眼淚,目光盈潤的望著百裏翊,哀怨的開口:“王爺,曹嬤嬤她、她什麽意思嘛,她怎麽能這樣說人家……”
百裏翊沒搭理她,自己走進去,在先前曹嬤嬤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來,撣了撣衣擺上的褶皺。
白玉柔心裏一沉,鬧不清楚王爺這態度究竟是什麽意思,她佯裝鎮定的轉過身,繼續抱怨道:“當著您的麵,嬤嬤她都這樣沒大沒小、目無尊上,簡直太過分了!王爺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時候,曹嬤嬤她簡直——”
“無法無天,以下犯上?”百裏翊很好脾氣的接口,替她說出她還未能說出口的話。
白玉柔愣了下,隨即歡喜的點頭:“是呀是呀!”
“嘭!”百裏翊卻突然抄起了手邊茶幾上的杯盞,劈手就朝白玉柔砸了過去,聲音越發的冷:“那你告訴本王,你是哪門子的‘上’、你是誰的‘天’?!”
白玉柔嚇了一跳。
杯盞碎裂,茶水和瓷片濺起來,嚇得她驚叫著往後退去,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茶水濺濕了裙角。
飛起來的瓷片,甚至鋒利的劃破了她身上簇新的縐紗長裙!
“……王爺?”白玉柔戰戰兢兢的望著她,手捧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畏縮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