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腳下一頓,整個人像是被定了身,突然就一步也邁不出去了——她下意識的打量四周,空氣並不太冷,說明時辰尚早。

而她目之所及,並沒有看到任何一盞宮燈。

難道,是她的問題嗎?

從醒過來開始,她就看著眼前一片模糊而黑暗的環境,隻能依稀看見事物的輪廓……

她還以為,隻是天黑了,光線太暗!

可黃女官說,還沒到晚膳的時間……

也就是說,天色還是亮的。

看不清的,隻是她的眼睛?

白玉嬌覺得渾身發冷,怪不得她依舊沒有覺得肚子餓,卻也同樣沒有被人看見她雞皮鶴發的外貌……

原來,原來這一次,蠱蟲發怒,吸走的是她的“視力”!

所以她的容貌還維持在原來的狀態。

白玉嬌抱著胳膊微微發抖。

黃女官走了好一段路,一邊走一邊謾罵著,愣是沒有聽見白玉嬌反駁一句,這讓她心裏暢快無比。

可時間一長,黃女官就覺得不對勁了,白玉嬌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溫順了呢?

她不解的回頭,身後哪裏還有人影?!

黃女官心都涼了半截,仔細一看,卻發現白玉嬌還留在遠遠的巷子那一頭,想跟木樁子似的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剛剛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的黃女官頓時火冒三丈,氣急敗壞的衝過去,劈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在白玉嬌的臉上,嘴裏更是連珠炮似的罵道:“不要臉的賤蹄子,你杵在這兒發什麽呆呢!太後主子傳召,你竟然也敢磨磨蹭蹭,老娘今天非得給你緊緊皮不可!賤蹄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你要故意害我?!”

突然的一巴掌,將白玉嬌打的回過神來。

她看著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的黃女官,方才心裏那些恐懼和不安,一瞬間就化成了憤怒。

“啪!”白玉嬌趁著她喋喋不休的叫罵時,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扇了過去,她咬著牙,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滿腔怒火和不安全都從這一巴掌發泄了出去。

黃女官被打蒙了,愣了一會兒殺豬似的叫起來。

白玉嬌冷冷的退後幾步,避開她的爪子,譏諷道:“你若是不怕被太後責怪,盡管動手,看我怕不怕你!”

黃女官頓時卡了殼。

白玉嬌又輕蔑又傲慢的瞥了她一眼,哪怕自己隻能看見並不太清楚的輪廓,也依舊淡定自若的越過她,朝前頭走去。

黃女官愣了好一會兒,望著她的背影恨得直咬牙,可卻也不敢磨蹭,飛快的跑到了白玉嬌的前頭,衝著她示威般的哼了一聲。

然後黃女官的步調就一直維持在她前頭兩步的距離。

白玉嬌緩緩地笑了——看來裝模作樣也沒什麽困難的,她不表現出來,誰知道她現在眼前隻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

……

到了甘泉宮,黃女官讓她留在外頭:“我去稟報太後娘娘,你在這裏等著!不許隨意打探、更加不許亂走!若是你再自作主張,跟著人胡亂走了,下次可沒這麽好的命!”

白玉嬌淡然的店點頭,沒有接話,心裏卻忍不住鄙夷——先前那個太監,看著可不像是突然起了壞心的。

計劃周密、言辭懇切,一看就是心中有數的,這樣的人在皇宮裏可不多見,隻可惜也不知道那太監還活著沒有……

若是還活著,她肯定要想辦法讓那太監指認幕後凶手的!

若不是沈太後想處心積慮、又不費一兵一卒的除掉自己,她又如何會招惹上那麽一個貨色!

好在這一次沈太後沒有讓她等太久,至少不像上一次,等著等著就等到了來“騙”走她的人。

大約過了一刻鍾,黃女官就繃著一張臉折了回來,仍舊是隔了七八步遠就停了下來,衝白玉嬌招手:“跟上來吧,太後娘娘要見你!”

白玉嬌趕緊跟了上去,一邊走,她一邊在腦子裏設想見到沈太後之後,該怎麽解釋這場烏龍……

還沒等她想出個頭緒,前腳就已經跨進了甘泉宮正殿。

甘泉宮正殿的前殿,是三明兩暗的格局,中間一架一人多高的琉璃山水屏風,將前殿的正中這一間分隔成了前後兩間。

屏風前頭,則是一張華麗的金絲楠木寶座,座下是三層台基——為了不讓自己露出短板,她很認真很仔細的打量著寶座上麵的花紋。

哪怕在這個時候,她眼前隻能看到一張寶座漆黑的麵板……

再有,是沈太後正麵無表情的坐在上麵,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完全不複先前的熱絡和慈愛。

白玉嬌心裏咯噔一聲,心知沈太後這是要遷怒於她了,忙打起精神朝沈太後拜了下去:“臣女白玉嬌,給太後娘娘請安!”

沈太後冷冷的回了她一句:“嗬……”

漫長又**氣回腸的一個語氣詞,瞬間讓白玉嬌為之一顫,她不得不自己腦補起來,中二皇帝到底對沈太後說了什麽,讓沈太後氣成這樣?

白玉嬌有心想認錯,可卻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說……她總不能告訴沈太後,她想嫁的人是百裏翊,不想嫁給皇帝吧?

嗬嗬,這種話說出來,怕不隻沈太後,所有的人都會覺得她腦子有病的吧!

白玉嬌默默地歎了口氣,可這才是真話啊,皇帝陛下比她還小,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她嫁誰也不會嫁給他的呀……

可這些話她也隻敢在心裏吐槽,麵對沈太後的威壓,她甚至連頭也不敢抬,就這麽默默地跪在地上。

白玉嬌有些扛不住這詭異的靜謐的氣氛,尤其是沈太後安居寶座,鎖著她的目光烈的就像是夏日裏的驕陽,跟火似的。

她哪裏經過這樣的場麵?

雖說她前後兩輩子加起來,年齡也不算小了,可到底是紅旗底下長大的孩子,接受是唯物主義人人平等的教育,雖說這些日子以來耳濡目染、加上百裏翊的耳提麵命,學會了皮毛上的規矩。

可她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是十分認同的。

但今天,此時此刻,沈太後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屬於上位者、可以輕易決定旁人生死的王霸之氣,還是徹底的震住了她。

跪在地上的白玉嬌,不自覺的,心肝兒顫抖了起來。

尤其是沈太後哼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了,隻用目光淩遲著她,遲遲不肯表態,讓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愣是落不到實處。

她忍不住在心裏猜測著沈太後今天的目的,眼下她看著既不像是憤怒的立刻要生撕了自己,又不像是那天晚上偽裝的和藹可親,反倒一副沉重糾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