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對方竟然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神色,冷漠的掃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卻充滿了不屑。
白玉柔腦子裏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不知怎麽的,她突然就想起了從前——從前在白家的時候,哪怕眼前這個人是個傻得連親爹親娘都嫌棄的傻子,可她依舊是白家的嫡女,有嫡兄嫡姐的嗬護疼愛,有祖母的偏袒溺愛,還有她想盡辦法撒嬌都得不到的那些衣裳首飾!
就因為她沒能投個好胎,被一個姨娘生了出來,所以,哪怕她再怎麽優秀,也隻能當一個庶女,得到的待遇,連一個傻子都不如!
可那是從前,從前過的不好,是因為她身份低、地位低,她都認了!
可如今她不再是那個身份卑微,見到人就要卑躬屈膝的庶女白玉柔,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妃,是地位僅次於皇後的玉夫人!
在場的所有人,哪怕是自恃長輩身份的平王妃,在她麵前都要矮上一頭……
她白玉嬌憑什麽用那樣輕蔑的眼神看待自己?
“白玉嬌!”她怒火中燒的眼角都有些泛紅,死死的盯著前方,幾乎咬碎了一口後槽牙,“本宮在同你說話,你敢無視本宮?!”
白玉嬌:“……”這女人是瘋了吧?
她難以置信的仔細打量著白玉柔,完全不懂她哪裏來的底氣訓斥自己,莫非就因為她攀上了小皇帝、成了宮妃?
可餘光瞥見周遭的人,雖然臉上的表情還沒怎麽白嫩,可那眼睛裏大多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色,白玉嬌就懂了。
白玉柔這是要踩自己來證明她的地位。
她略一猶豫,就放棄了息事寧人的打算,本來她也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當下冷笑一聲,回了她一個正眼:“無視你又如何?”
白玉柔那一張妝容精致的俏臉,頓時漲成了紫色!
“你……你……”她指著白玉嬌,氣得渾身發顫,卻說不出話來。
而同時,她仿佛還聽到了人群裏壓抑的嗤笑聲。
這更如一記又一記的耳光,狠狠的抽在她臉上!
“……來人!來人啊!”她氣急敗壞的大聲叫道,“白玉嬌以下犯上,給本宮掌她的嘴!”
可在場的人,愣是沒有一個敢動的。
就連她剛剛收服的馬仔梅氏,也低著頭,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白玉柔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白玉嬌就笑道:“四姐姐別喊了,這裏可是平王府,咱們都是來做客的。”說著,她把目光轉向平王妃,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做客人,就得有做客人的自覺,哪能當著主人家的麵越俎代庖?”
平王妃眉梢一抖,聽出了白玉嬌的意思。
她心裏一陣猶豫——平王府的處境看似風光,實則如風中垂柳,如履薄冰。眼下的局麵,不論是皇帝、還是輔政王,都不是他們可以得罪的。
可這輔政王妃分明在逼著她表態……
“玉夫人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我們府上哪裏招待不周?”平王妃並沒有由於太久,便做出了選擇,她撐著笑臉從羅漢榻上站起身來,一邊說著一邊朝白玉柔走過去,“若是有哪裏得罪了,還請夫人海涵……隻是今天小女出了些變故,不便招待,改日在進宮同夫人賠罪!”
白玉柔一張臉都僵了,平王妃這是,在趕她走?
因為白玉嬌,她要被人掃地出門?
她氣的渾身發抖,眼睛裏全是寒霜:“平王妃嬸嬸,你在說什麽?”
話已經出口,平王妃就沒有半分猶豫了,聽了她的質問,也不接話,隻招呼自己的丫鬟:“碧玉,替本妃送玉夫人。”
白玉柔:“……”
好!
好一個白玉嬌!
還一個平王妃!
她記住了!
白玉柔冷笑一聲,丟下一句:“不必了!”就怒氣騰騰的拂袖而去。
她一走,其他人見此情形,也不敢再多留——說起來,這件事看著像是白家姐妹之間的爭鬥,可誰又能說的清楚,這不是皇帝和輔政王之間的交鋒呢?
城門失火,可是要殃及池魚的。
他們這些人,還是趕緊遠離戰場的好。
不到幾息的時間,剛剛還圍滿了的人,一下子散了個幹幹淨淨。
偌大的凝香院正房裏,就隻剩下平王妃母女和白玉嬌,以及貼身跟著白玉嬌的寒露。
連凝香院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平王妃不由得苦笑:“翊兒媳婦,你這是……”
白玉嬌聽著她忽然轉變了的稱呼,心裏一片平靜,目光平和的痛平王妃對視,笑了笑道:“既然大家都走了,那我也告辭了。多謝平王妃嬸嬸的招待!”
平王妃訝然,她還以為白玉嬌會趁機同她說些什麽。
哪知白玉嬌是真的打算走了,哪怕自家女兒還黏在對方身上,卻被她身後跟著的那個丫鬟,毫不猶豫的掰開手扯了下來,丟破布似的朝自己丟了過來!
平王妃下意識的伸手接住。
白玉嬌已經領著丫鬟走出了正房。
汝陽郡主那小身板卻突然從她懷裏掙脫開,兔子似的朝外頭躥了出去,嚇得平王妃趕緊把人抓回來,很不客氣的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喝罵道:“老實點!”
汝陽郡主頓時就老實了。
平王妃眼神恨恨的瞪著她,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和不解:“嫣兒,你今天怎麽回事?”
汝陽郡主李嫣捏著手指,半垂著臉眼神閃躲:“母妃,我……”
平王妃冷著臉鬆開她,又重新坐回了榻上,神色冷的可怕:“你老實告訴母妃,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死活鬧著要見白玉嬌,據母妃所知,你跟她可沒有什麽交情。”
李嫣就咬著唇,猶猶豫豫的,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平王妃等了好一陣子,耐性盡失,今天操持宴會,她已經很累了,原本要趁機摸清楚這位輔政王妃的脾性的,也被自家女兒攪了局。
更可氣的是,自家女兒還做出這麽丟人的事來。
她猛的一抬手,巴掌重重的拍在旁邊的小方幾上,發出沉重的警告:“李嫣!你別挑戰我的耐性!”
李嫣仿佛被這聲音嚇得抖了一下,抬起頭露出一雙滿是怯懦的眼神,水汪汪的,嘴裏半點也不猶豫的道出了實情:“是臨湘姐姐……她說讓我幫忙,幫忙試試輔政王妃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