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翊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眼前的人穿著家常的衣裳,十五歲的少女明媚而嬌嫩,外表天真可愛得無懈可擊。

可偏偏瓤子裏頭,卻是個滿肚子壞水、睚眥必報的小賴皮!

看她這副言行做派,哪裏像她自己說的二十八歲的年紀哦……

百裏翊不住的搖頭,眼神倒是溫和了下來,他伸手將暴躁的如同炸毛的小貓似的小姑娘拉回來,放柔了聲音,幾乎是貼在她耳邊低聲勸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當眾不給白玉柔麵子,是強硬的表現了你的態度。可轉過頭來呢,你卻把自己置於輿論的弊端,人人都會看到,是輔政王妃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連太後和皇帝的嬪妃也不放在眼裏。”

“這樣一來,沈太後占據了輿論的製高點,要收拾你,簡直易如反掌。”

白玉嬌頓時傻了眼。

她不是聽不懂百裏翊的話,可是,可是,同學,這個世界不是強者為尊的嗎?

為什麽還要顧忌輿論的力量?

她滿眼茫然的回望著百裏翊,所有的想法和不解都寫在了臉上,讓百裏翊不由得連連歎氣,二十八歲的大姑娘?

信她個鬼啊!

百裏翊抹了把臉,語調凝重的對她道:“看著吧,沈太後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白玉嬌心裏咯噔一聲,半晌回過神來,咋摸著嘴巴才察覺出不對勁:“……你,你就這一句話?”

百裏翊沉默著點點頭。

白玉嬌愣住了:“……沒別的了?”

百裏翊又搖頭。

她頓時臉都白了。

她自己的腦袋她知道,白玉嬌本就是個“天生癡傻”的,哪怕是芯子裏換成了她,也沒見得聰明到哪兒去啊,她很清楚,前頭這幾個月,若是沒有百裏翊撐腰,靠她自己一個人是對不不可能安全撐到現在的!

可現在,王爺大人,您老人家是打算撒手不管了嗎?

白玉嬌都要哭了。

百裏翊欣賞著她蔫巴巴的小模樣,還不忘趁機揩油,在她粉嫩的臉蛋上捏了兩把,才似笑非笑的道:“不經曆風雨,怎麽能見到彩虹?乖乖,切身的經曆才能讓人成長,你要多努力哦!”

白玉嬌恨不得朝他呲牙!

可惡的男人卻擺擺手,背影瀟灑的走了出去,留下被拋棄的‘小’姑娘坐在榻上風中淩亂,一臉的生無可戀。

……

白玉嬌本以為,沈太後的報複很快就回來。

在百裏翊表明了不插手,要讓她自己成長之後,他整個人都躲了出去,除了晚上睡覺,他輕易不會給她機會見到人,而晚上,嗬嗬……

他壓根就不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

白玉嬌恨得直咬牙,又沒有別的辦法,她不像其他人,再不濟還有娘家撐腰——嗬嗬,她的娘家,不也是白玉柔的娘家?

再說了,就算白家人不偏向白玉柔,還有個被她弄走了幾個月又親自弄回來的林氏鎮著,憑著兩人已經徹底撕破臉的母女情,林氏也不會幫她的。

這日子,一天天過的可謂是膽戰心驚。

可偏偏,沈太後的召喚就像是樓上的第二隻鞋子,遲遲不肯掉下來。

短短十來日的功夫,白玉嬌愁的人都瘦了一圈,哪怕有蠱蟲在她身體裏撐著,逼著她每天大把大把養豬似的進食,也沒能讓她胖起來。

百裏翊默默地看著,心裏有些不忍,但一轉念又強迫著自己狠下心來,小姑娘總得長大,他能護她一輩子,卻不敢保證自己能一輩子陪在她身邊,所以他更希望她時時刻刻都有自保的能力。

秉著這樣的想法,百裏翊隻得悄悄叮囑秦媽媽,在吃食上給白玉嬌多多照顧,好好進補一番,免得還沒嬌花還沒長大,就被風雨給打折了。

日子悄然進了十月。

一場雨過後,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這天早上,白玉嬌起床,一如往常的沒看見她家日理萬機的王爺,也不覺得奇怪了,披著衣裳就去推窗戶,結果被迎麵撲來的一陣冷風激的頓時打了個寒戰。

這氣溫,起碼下降了十度不止!

白玉嬌趕緊關上窗,回頭翻箱倒櫃的找衣裳。

可惜她這些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天天提心吊膽,猜測著沈太後什麽時候發招,根本沒顧上自己,連天氣變化也沒注意。

她們的臥房,除了打掃的時候,輕易不會有下人進來,秦媽媽又天天拎著寒露和霜降兩個丫鬟鑽進廚房、夥同繡春嫂子想辦法給她進補,也沒顧得上給她準備換季的衣裳。

白玉嬌這一翻櫃子,才發現她的衣裳,都還是初秋的薄衣。

可明顯的,今天這溫度,妥妥的應該穿棉衣了啊!

白玉嬌不得不扯著嗓子喊秦媽媽,火急火燎的把人催過來:“換季了啊,媽媽都沒給我準備厚衣裳嗎?”

她的語氣,不像是當家主母,反倒像是跟親娘撒嬌的小女兒。

秦媽媽滿是皺紋的老臉一僵,愣了會兒才一拍大腿,驚道:“哎喲,看老奴這記性!”

然後風風火火的踮著小腳跑了出去,不多時就領著幾個小丫鬟,抬了兩個大大地箱籠進來,陪笑道:“準備了準備了!上個月的時候,老奴就讓針線房按照您的尺寸,做了兩箱子夾棉衣裳!這不是一直忙著,沒來得及給您換上麽!”

又望著她,笑得滿臉是花:“針線房的劉娘子不是來給您量了尺寸麽?您不記得了?”

眼見白玉嬌一副茫然的神色,秦媽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原本就滿是花的臉上,更是樂的見牙不見眼了。

白玉嬌:“……”

然後她眼睜睜的看著秦媽媽,用對待重症病人的態度,扶著她到**坐下,又親自忙前忙後的給她挑了一身夾棉的衣裳,寶藍色繡折枝迎春花的緞麵通袖襖,配一條牙白素麵湘裙,看著就相當有厚重感。

白玉嬌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嘴角微抽,可踏出房門,陰沉沉的天氣和迎麵而來的冷風,卻讓她後悔剛才對這身衣裳的嫌棄了。

嗯,雖說春捂秋凍,可是該加衣裳還得加衣裳。

誰讓她今天得出門呢?

琳琅館今天開業,她這個老板不親自去坐鎮,她心裏不踏實啊!

因著這一點,白玉嬌連沈太後的報複都顧不上擔心了,收拾完了,揣上一疊香噴噴熱氣騰騰的包子,就坐上馬車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