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賞菊,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習俗,每到十月之前,**盆景就會變得特別緊俏。

而**,又是花中四君子之一,向來是文人墨客的寵兒,當然,也少不了那些喜歡附庸風雅的權貴偏疼。

白玉嬌當初去花市挑選的時候,也是衝著這一點,才不惜花下重金將琳琅館的擺放綠植全定成了**!

倒是沒想到,宮裏也有賞菊的宴會。

白玉嬌到的時候,甘泉宮的西側花園裏頭,已經密密麻麻的坐了許多人,整個京城裏正三品以上的內外命婦……可不是個小數目。

白玉嬌遠遠看著眾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的賞花有的談笑,有的下棋有的投壺,還有以汝陽郡主為首的一眾小姑娘,在花叢裏撲蝶嬉戲,好不熱鬧。

明眼看著,就是一副熱鬧喧騰的景象,沒有半個人臉上露出匆忙之色。

白玉嬌遠遠的站著,抬頭看了一眼並不明媚的秋光,忍不住輕輕的哼了一聲,這是打算給她下馬威?

她就說麽,沈太後的賞菊宴,怎麽可能臨到頭了才通知她,感情是特地要給她難堪呢!

白玉嬌頭也不回的叮囑跟在她身後的霜降:“在場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每張臉都給我記住了!”

明明收到了沈太後的邀請,卻沒一個想到來通知她的,哪怕是怕被沈太後知道了日後被穿小鞋,私底下偷偷摸摸的遞個消息總可以的吧?

結果呢?

全是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氣呼呼的白玉嬌完全忘記了,收到沈太後邀請的別人家,壓根也不知道她這位皇帝陛下的嫡親堂嫂、沈太後的嫡親侄媳婦,竟然會不在邀請之列啊!

她冷著臉走過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百裏翊說過的“輿論”的那番話,又不得不把臉上的冷漠換成了溫和的微笑。

花園入口的月洞門前,兩名專司迎客的宮女見她來了,眉眼溫順的齊齊屈膝行禮,而後一人留下繼續守在門口,一人則接過了引她入席的差事,一邊高聲唱和著:“輔政王妃到!”

一邊腳步飛快的走向了人群,也不管白玉嬌跟不跟得上。

白玉嬌也不惱,不快不慢的走著,也不管那宮女離她越來越遠,臉上端著鎮定的微笑,緩緩地走入席間。

左右兩側的官眷命婦們紛紛起身行禮,白玉嬌笑著點頭致意,越過眾人走到了最前方。

上首有三張席榻,正中坐著沈太後,左手邊是白玉柔,右手邊的位子尚且空著,也不知道是給誰留的。

離得近了,白玉嬌就看清了沈太後和白玉柔臉上的表情,前者一如既往的慈母風範,眼神溫和,笑容可親。

後者雖然也端著笑臉,但那笑容明顯不怎麽真誠,眼裏的得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玉嬌拜見太後娘娘,拜見玉夫人。”

看清了白玉柔的眼神,白玉嬌心裏雖然不屑,但還是規規矩矩的問安行禮,周到的無可挑剔。

沈太後嗬嗬笑著,態度慈愛的不得了:“嬌兒怎麽這個時候才來?莫不是路上遇到事耽擱了?”溫和的眼神掃過眾人,笑眯眯的,“諸位夫人等了你許久,待會兒開席了,你可要自罰三杯才是!”

一上來就給她定性遲到?

白玉嬌才不接招。

她用最擅長的裝傻,一臉茫然的反問道:“什麽耽擱?太後娘娘,嬌兒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呀,嬌兒這個時候才來,也是因為半個時辰前才接到您的傳召,讓嬌兒入宮的呀!”

她仿佛委屈了,低下頭,用不輕不重的聲音咕噥道:“嬌兒那會兒在外頭呢,接到傳召就趕緊進宮赴宴來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呢……”

沈太後笑容一僵,左右兩側的賓客聞言也是呼吸一滯——這個輔政王妃,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過是到的晚了些,太後娘娘又沒生氣,更加沒有責怪她,這麽較真做什麽?

人群之中,卻有幾個知道內情的,聞言便是眼前一亮——看來輔政王和宮裏的關係,的確不怎麽樣啊,瞧這輔政王妃委屈的,這是不滿沈太後讓她當眾難堪咯?

白玉柔暗自咬牙,恨死了白玉嬌動不動就裝傻充愣的模樣,她甚至懷疑,從前在白家那十五年,她也是這麽裝傻的!

氣呼呼的白玉柔狠狠的扯了下手裏的帕子,才壓下心頭的怒火,搶下開口道:“五妹妹這是做什麽,太後娘娘並沒有責怪你晚到,你有何必故意推諉,偏說太後娘娘今日才傳召你來赴宴的呢?”

言下之意,不要以為裝傻就可以蒙混過關。

你到的晚了你還有理?

哪知白玉嬌連個正眼都不給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噙著淚,楚楚可憐的望著沈太後,嬌嫩紅潤的嘴唇都被咬白了:“太後娘娘,嬌兒沒有、沒有胡說……”

白玉柔氣得眼前發黑,還要不要臉了?!

她還要在說什麽,卻被沈太後低斥了一聲“閉嘴”,不甘不願的把話咽了回去,卻聽沈太後已經恢複了先前慈愛的語調:“嬌兒不哭,哀家竟不知道,底下人辦事如此不精心,連輔政王妃也敢怠慢!來人,給哀家查,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竟然敢誤傳拖延哀家旨意,查到是誰,亂棍打死!”

她用慈愛而溫和的語調,卻說著置人於死地的言語,這讓白玉嬌不得不感慨沈太後的臉皮之厚——推卸責任推得毫不手軟,嘖嘖。

給自己正了明,白玉嬌也不再抓著不放,委委屈屈的抽噎著道了謝:“多謝太後娘娘體恤,嬌兒是萬萬不敢怠慢您的!”

沈太後依舊笑著:“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快些入座吧!”

卻並不指明讓她坐哪裏。

白玉嬌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四周,長公主百裏臨湘還沒到,除了沈太後的右手邊,就隻剩下平王妃旁邊還有一個空位了。

她想了想,沒有坐上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平王妃旁邊。

賓客席裏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聲:“咦……”

白玉嬌恍若未聞,鎮定自若的坐了下來,霜降無聲無息的跪在她身側,借著整理桌上器具的功夫,將桌上的器具都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低聲朝白玉嬌道:“王妃放心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