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後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長公主殿下竟然這麽不給沈太後麵子,要知道,太後不僅是太後,還是她的嫡母!

長公主雲英未嫁,這婚事,可是掌握在太後手中的啊!

難道,傳言是真的,長公主一心嫁人好出宮建府,而太後娘娘不同意,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然勢同水火?

忽然間,白玉嬌察覺到有數不清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頓時頭皮發麻,她想起了平王府的那場鬧劇——長公主殿下真打算繞過沈太後,讓她們家王爺給她挑一門婚事?

想到這裏,白玉嬌險些跳起來。

這個百裏臨湘,從前倒是沒察覺,不曾想她還是個有腦子的人啊!

不求太後指婚,反倒找上她們家王爺,這是生怕沈太後不忌憚懷疑她們家王爺的地位和權威啊?

你心思蔫壞啊少女!

白玉嬌好不容易才克製著自己沒有朝長公主殿下飛去眼刀,可她不招惹,長公主殿下卻沒打算放過她,懟完沈太後,長公主殿下就施施然的朝她走過來,一改方才冷若冰霜的態度,衝白玉嬌笑得討好又乖巧:“王嫂,許久不見,臨湘很是想念你呢!”

白玉嬌一愣,心說自己和她沒這麽熟吧?

畢竟雖然她倆曾經被關在同一個地窖裏頭,還一起小便來著,可後來不是沒打交道,長公主殿下也裝作不認識她了麽……

就連她的婚事想讓自家王爺幫忙,都沒有正大光明的找上門,反而借著汝陽郡主的嘴傳話,搞得神神秘秘的,還扯上了兩條人命!

對了,那兩個丫鬟是怎麽死的,為啥死的?

白玉嬌天馬行空的想著,忘了搭理長公主殿下。

對方卻也不惱,笑容依舊真誠可愛:“王嫂,臨湘有事相求,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白玉嬌這才回過神來,詫異道:“什麽事?”

長公主不自在的朝沈太後那裏瞥了一眼,尷尬的扯著嘴角:“是女兒家的私事……勞煩王嫂,我們去那邊園子裏說可好?”

沈太後氣的眉毛都在顫了,真當她眼瞎耳聾,聽不到也看不到她那拿腔作調德行?

她索性懶得看,直接攆人:“去吧,你們姑嫂去說你們的私房話!”

白玉嬌還來不及吭聲,就被長公主殿下從椅子上拖了起來,拽著退席。

霜降下意識的要跟上,白玉柔卻在這時候發話了:“那個丫鬟留下,替你家王妃看好答卷,你家王妃可是評委呢!”

霜降本不做理會,白玉嬌剛要回頭叫她留下,長公主已經搶先開口:“你留下吧!我們就在那邊說話,不走遠了,難道你還怕本宮行刺你家王妃不成?”

霜降哪敢再多說什麽,隻得咬著唇留了下來,眼睛卻一錯不錯的跟著白玉嬌,生怕眾目睽睽之下把人弄丟了!

白玉嬌自己心裏也打鼓,不懂長公主葫蘆裏頭賣的什麽藥,不過她對自己的人身安全倒是並不擔心,畢竟她要是在宮裏出了事,沈太後自己都說不清楚!

離席不遠的地方,是一叢半人高的南天竹,她們兩個站在南天竹後麵,席上的人隻看得見半截身子。

白玉嬌垂著眼,看著長公主借著南天竹掩映、手裏遞過來的那卷紙,有些莫名其妙:“長公主這是做什麽?”

長公主殿下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望著白玉嬌,露出了些許的焦急:“王嫂,你拿著吧,這個、這個是今天的答案……我、我……”

白玉嬌不由一愣:“答案?我要答案做什麽?”

她是評委啊,不用答題的那種,泄露答案給她也沒有用啊!

再說了,長公主殿下從哪裏搞來的答案?

長公主殿下略顯局促的道:“這是、是我的那份!玉夫人她、她打算今天讓王嫂你在眾人麵前出醜,卻又不能做的太直白,才讓你當評委的!等到眾人都答完了,四位評委要各自負責一組的正確答案的!”

憑什麽啊?!

白玉嬌險些脫口而出,可旋即又覺得不對,她幹嘛要怕?

“就算我不知道正確答案,也算不上丟人吧?”白玉嬌無語的說道,又不是小學生上課答不上來還得站黑板,“你確定白玉柔真的要用這麽小兒科的法子整我?”

不是給她自己抹黑?

長公主殿下瞪大了眼睛望著她,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別人都知道答案,偏偏你不知道,王嫂你不會覺得難堪嗎?”

白玉嬌一臉嗬嗬:“為什麽要難堪?我又不是神,還能什麽都知道啊?作為一個普通人,有不知道的東西,不是很正常嗎?”

她說完,腦子裏閃過長公主剛才的話,一時更加無語:“……什麽叫做,別人都知道?”

長公主就低下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卷紙,一本正經的回答道:“這個,我們每個人手裏都有一份的啊……”

白玉嬌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

這這這……

她壓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是她腦子不夠用,猜不到白玉柔的打算嗎?

還是白玉柔真的這麽單純,覺得這樣的方式就能讓她難堪?

她想了想,還是接過了長公主遞來的“好意”,道了聲謝後才問道:“那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長公主這麽明目張膽的幫她,勢必會更加得罪沈太後與白玉柔,她就不信對方毫無所求。

果然,長公主殿下聽了她的話,立刻神色扭捏的垂下眼皮,耳根子都泛起了紅暈:“我、我母妃病重……”

白玉嬌了然的點點頭:“可以,我幫你安排太醫。”

長公主殿下聞言,急急的打斷她:“不!不是的!我母妃的病,已經拖了很多年了,她的身體也熬不下去了……母妃說,她隻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嫁人、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宮,所以我、我想求王嫂……”

說著,她抬起眼來望著白玉嬌,屬於百裏家人一脈相傳的鳳眼裏掛著晶瑩的淚珠,哪怕紅的像兔子,也依舊那麽好看。

她哽咽著繼續道:“求王嫂幫幫我吧!臨湘不求能嫁入高門大戶,隻要是個知冷知熱的人,哪怕是寒門子弟,我也願意的!我想讓母妃看到我風風光光的嫁出宮,等我開了府就把她接出來,讓她平淡安心的走完這最後的日子……”

不等她說話,鳳眼裏晶瑩的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珠子,劈劈啪啪的往下掉,連聲音都哽咽的幾乎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