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猶豫了一陣,心想著要不維持一下麵子上的和諧?

可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林氏已經冷哼一聲,把視線移到了別處,就仿佛剛才用眼神淩遲自己的人不是她一樣。

陸陸續續有人湊到林氏跟前說聲恭喜或者討好的話——誰看不出來啊,玉夫人對她這位嫡母可是恭敬的很呢!

否則這樣重要的場合,玉夫人第一次主持宴會,又有沈太後坐鎮撐腰,玉夫人真要抬舉的話,為何不抬舉她自己的親生姨娘?

沒見玉夫人自己的姨娘都沒機會進宮赴宴麽?

想通這一點,恭維林氏的人們臉上的表情就更加諂媚了:“林夫人可真是好福氣!”

“就是就是!林夫人是好福氣,不然怎麽能養出玉夫人這樣孝順懂事的女兒呢!“

“那是因為林夫人本身心地善良,秀外慧中呀!”

……

恭維的話絡繹不絕,聽得白玉嬌耳朵都忍不住抽了抽——這些人,莫不是以為,白玉柔是林氏親生的吧?

她剛剛這麽想著,就有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咦……我怎麽記得,玉夫人是庶出來著?”

席上一片詭異的沉默。

白玉嬌不禁朝那位敢說真話的勇士看過去,心道誰這麽耿直,敢於直麵慘淡的真相,哪知她循聲望過去,卻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嗬嗬……

可不就是玉夫人新收的馬仔、平王府宴席上的那位梅夫人麽?

她好像是第二名來著?

白玉嬌不禁打量起這位梅夫人來,她年紀大約在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湖綠色的織錦團花褙子,並一條淺粉色挑線裙子,一張臉上濃妝豔抹得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麵貌,可卻絲毫沒能掩飾住她眼角眉梢透露出的滄桑。

這樣強烈的對比,讓白玉嬌忍不住對這個人的品味……五體投地。

可莫名的,她又覺得這位梅夫人有些眼熟……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了。

不等白玉嬌想出個所以然來,梅氏站在人群之中,比她那張臉保養的好的手抬起來搖搖一指,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咱們這位輔政王妃,才是林夫人嫡親的女兒呢!”她仿佛是不知道林氏和白玉嬌之間的冷淡似的,誇張的笑起來,“說起來,林夫人的福氣可是咱們都羨慕不來的!”

她說著,目光輕佻的掃過眾人,笑的滿臉老態:“諸位夫人可還記得,咱們那位曾經驚才絕豔的白家大小姐、京城第一美人、已故的輔政王妃?那是林夫人嫡親的大女兒呢!”

白玉瑕。

這個名字,曾經是京城之中每個女性羨慕的對象,不論年齡。

可後來,卻也是每個女性同情的對象。

所謂紅顏薄命,慧極必傷,白家大小姐白玉瑕,可謂是占盡了這兩者,她的容貌氣度以及才華,確實讓每個當母親的,都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女兒才好!

可同樣的,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好好地一個大活人無聲無息的就消失在這個世上,怎麽能不令人惋惜同情?

最令人不解的是,曾經與白玉瑕夫妻恩愛、伉儷情深的輔政王,卻在白玉瑕過世後的短短幾個月裏,就匆匆迎娶了白玉瑕的胞妹……

可笑的是,身為前後兩任嶽母的林夫人,卻因病被送到了別莊靜養。

這其中……

眾人隨著梅氏的解說,不自覺的就腦補了一出姐妹掜牆、二女爭夫的豪門大戲來,再看白玉嬌的眼神,都透露著詭異。

輔政王妃麽,她們是不敢說什麽閑話的,可是,不代表她們就不能鄙視這個人吧?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八卦的心思一旦被勾起來,就很難再壓下去,哪怕顧忌著輔政王,席上眾人也仍然忍不住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前頭那位王妃,不會是真被這位害死的吧?“

“為什麽不可能?沒看林夫人瞪著她的眼神,跟仇人似的……“

“哎喲,就你眼神兒好,隔那麽遠你也看得見?”

“可不隻我一個人看見了,不信你問她!”

“這有什麽稀奇的,輔政王妃呢,能坐上這個位子,別說親姐姐了,親娘攔路也一樣一腳踢開的好吧!“

“你的心可真狠……“

……

議論聲雖然壓的很低,但架不住議論的人越來越多,你一句我一嘴,不知不覺的聲音就大了起來。

白玉柔唇角含笑高坐上頭,對眼下這副情景滿意的不得了。

就連沈太後都十分難得的回頭衝她笑了一下,語聲溫和的誇獎了一句:“這賞菊宴,你辦的不錯。”

具體不錯在哪裏,兩人都心知肚明。

白玉柔欣喜不已,她入宮都個把月了,沈太後還是第一次對她這般和顏悅色,這對白玉柔來說,無異於是最大的獎勵!

她欣喜的眼皮都在顫抖,聲音哽咽:“臣妾多謝母後誇讚!”

且瞧著吧,她的能力,可遠不止這點!

白玉柔信心滿滿,終於有了一個宴會主辦者的底氣,眼見底下的人越說越大聲,她終於開口嗬斥:“行了,都胡說八道些什麽呢,你們也不怕惹怒了輔政王妃!”

她這話看似是在平息眾人的議論,實則卻是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白玉嬌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雖然當眾被人議論,心裏卻輕鬆了不少——不就是輿論麽,又沒有真憑實據,誰能指責她殺了人?

一直默不作聲的白玉嬌,搶在白玉柔的下一句話說出口之前站了起來:“本妃覺得,諸位夫人討論的話題很有意思,玉夫人何必阻止呢?”

她慢吞吞的掃過眾人神色各不相同的臉,笑眯眯的道:“對於瑕姐姐去世的原因,本妃也很是好奇呢!想當初,本妃就是因為親眼目睹了某些事情,被林夫人懷疑害死了瑕姐姐,惹得林夫人大怒之下,直接給本妃灌了毒藥……若不是祖母慈愛,本妃是沒命活到現在的。”

“本妃原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曾想諸位夫人也如此關心我瑕姐姐……眼下趕巧,不如讓林夫人親自來解釋一番,本妃的姐姐,到底是怎麽去世的?”

在座的每一個人,聽著她這番話,都被驚呆了。

連沈太後這種見慣了風浪的人,也不由得挑眉張大了嘴。

白玉柔更是被白玉嬌的厚顏無恥驚呆了,她怎麽有臉將那樣的事情說出來,被親娘灌毒藥……鬼才信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