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跟著百裏翊到了東市,一眼就看出東市和西市的差別來——西市規劃的十分整齊,街巷整齊有序,臨街的鋪麵也是統一的匾額招牌以及幌子。

相比之下,東市這邊,就要雜亂的多,臨街的地方有的掛著幌子,有的沒有,連門口匾額也是大小不一的。

更別提街道兩側,隨處可見潑灑的食物殘渣、湯水,丟掉的碎布頭子,折斷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頭繩……

整個東市都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白玉嬌忍不住扯起袖子捂住口鼻,這才跟著百裏翊跨過了東市入口的牌樓,一路往裏走了兩條街,才到達目的地。

這是一間做布匹皮毛生意的鋪子,門麵有兩間,此時門口的門板被圍觀的人擠的散亂的倒在地上,甚至還有幾塊門板被人踩斷了。

今天的天依舊有些陰沉,略帶寒意的秋風吹過,撲麵而來的風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問問周圍的人,事發的經過。”百裏翊沉著臉同白玉嬌交代了這麽一句,然後就領著子柒進了那間鋪子。

大理寺的衙役已經先一步到達現場,將圍觀的人群都控製在了鋪子外頭,甚至還拉起了警戒線。

見百裏翊到來,便有兩個人上前來打開警戒線放行。

這不是白玉嬌第一次跟著百裏翊到案發現場來了,可這卻是她第一次以“正規軍”的身份出場,不是旁觀,而是帶著任務而來。

她也不用像從前那樣,還要特地喬裝易容,生怕被人認出來。

忽然間,白玉嬌想起了她從前跟著百裏翊出現場的時候,雲柳跟旁人怎麽介紹她來著?

對了,玉夫人。

雲柳解釋說那是她姐姐白玉瑕曾經用過的“馬甲”,而那時候白玉瑕也是大理寺的特聘人員……

早些時候她還覺得瑕姐姐頗有智慧,這麽一個尋常卻又特殊的“馬甲”,讓她們姐妹兩個都能用。

如今,她卻不能再直視這個“馬甲”了。

玉夫人。

如今宮裏那位才是正兒八經的玉夫人。

想著要和白玉柔那樣一個人共用一個“馬甲”,哪怕代表的意義不同,她也覺得惡心。

白玉嬌暗自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霜降她們,絕對不能再提“玉夫人”這三個字!

她一邊想著,一邊同周圍的人打聽這裏發生的事情。

可人們的視線,最先落在她的外貌和穿著打扮上,人群裏的婆婆大娘們都熱心又好奇:“你是哪家的媳婦吧?哎喲,穿的這麽好,肯定是有錢人家!”

“現在的有錢人家的夫人,都不用管家了嗎?竟然還跑到這裏來看熱鬧,真是理解不了……”

“哎喲這位夫人,你說你幹什麽不好,來這兒打聽消息,這裏可是發生了命案!死人咯!”

……

一個一個的,都在說她,愣是沒有半個人正經回答她的問題。

白玉嬌挫敗的低頭看著自己一身衣裳,忽然想起了之前百裏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來——他是不是早知道這一點?

想到這裏,白玉嬌不禁磨牙,她很有理由懷疑,百裏翊是故意不跟她解釋清楚,反倒故意看她笑話來的!

白玉嬌費力的解釋:“我不是看熱鬧,我是來查案的!”

“我是大理寺的官員,跟著我們王爺來查案的!”、

“真不是看熱鬧……”

……

可饒是她說的嘴裏發幹,一群婆婆大娘都隻用譴責的眼神盯著她,好像她多麽不守婦道一樣!

白玉嬌就差說她是跟著自己相公來的了!

可她也意識到了,這些人並不是真的想聽她解釋什麽,隻是單純的想要說閑話而已。

她們或許並沒有惡意,但白玉嬌還是深深的感覺到了無力。

她這“主簿”可真不好當,半柱香的時間都快過去了,說的口幹舌燥,愣是沒有從看熱鬧的圍觀人群裏打聽到丁點兒有用的信息。

白玉嬌索性直接放棄,轉身朝鋪子裏頭走去,看守警戒線的衙役並沒有阻攔她,反倒是白玉嬌自己被撲麵而來的濃烈的血腥味嗆得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

什麽情況?

白玉嬌嚇了一跳,深呼吸了幾口氣才鎮定下來,屏氣凝神再次邁開腳步走進去,然後徹底懵了。

鋪子裏頭,堆著很大一堆的皮毛,沒來得及整理,淩亂的堆放在角落裏,而最顯眼的,卻是靠著櫃台的位置,有一具女屍橫在地上。

更令人驚悚的是,這句女屍,沒有頭。

女屍身下的地方,被血染了一大片的紅,木地板上的血還沒有完全幹涸,隱隱泛著黑色。

白玉嬌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壓住自己的半截驚呼。

百裏翊看過來,見她驚恐的瞪圓了眼睛,臉上微微發白,眉宇間閃過一絲擔憂,但他卻並沒有說什麽,隻是招手叫白玉嬌過去,低聲問她:“可打聽到了什麽?”

白玉嬌遲疑的搖頭。

百裏翊神色並沒有不悅,隻是淡淡的點頭,示意她:“準備紙筆,我說,你記。”

白玉嬌愣了下才點頭,趕緊從一直提著的籃子裏翻出紙筆來,又想起自己沒帶水,好不容易從櫃台後找到了半壺不知道什麽時候的茶水,滴了幾滴在硯台裏,動作飛快的磨了磨,才看向百裏翊,衝他點了點頭。

“案發日期:靖安五年十月十三。”

“案發地點:東市玉橋胡同,孫記成衣鋪。”

“死者:成衣鋪的老板娘,高氏。”

……

百裏翊條理清晰的說著案情重點,他的語速並不快,但礙於書寫工具的局限性,白玉嬌不得不發揮自己的記憶優勢,全神貫注的聽著他說話,一邊記錄下重點,一邊將百裏翊所說的話刻錄在腦海裏,方便稍後對記錄資料加以補全。

從百裏翊的敘述中,白玉嬌終於得知了整件事情發生的經過。

原來,這家孫記成衣鋪的老板孫德強,按照往年的習慣,在初夏的時候特地販了一批棉布運往北方,然後換成皮毛帶回來,打算趁著北方入冬之前賺上一筆。

因此,他這一趟出去,花了足足四個月。

今天早上,他終於帶著好幾車的皮毛回來了,他算計著這一趟出貨進貨,隻要這批皮毛能夠順利賣出去,就能夠賺上兩千兩銀子,對他們這間小鋪子來說,趕得上一年的收入了!

他十分興奮,連家也沒顧得上回去,就直接帶著貨物來了鋪子上,打發了通行的人後他親自打開門,剛準備動手搬貨進去,卻被撲麵而來血腥味嚇得直接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