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
真的像是一個人。
再親的姐妹,哪怕是雙胞胎,也不會有這麽相似的習慣,就仿佛他娘說的那樣——“王妃舍不得咱們王爺,所以投胎轉世,又回來啦!”
薑主簿頓時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時間不敢繼續呆在這間屋子裏,他搶先上前接過白玉嬌從角落裏找出來的,帶著灰塵的銅盆,急切的道:“王妃娘娘是要打水嗎?讓小臣來吧!”
然後不由分說的帶著銅盆跑了出去,就好像這間屋子裏有洪水猛獸一般!
白玉嬌哭笑不得,她又不會吃人!
不過她想,或許是秦媽媽特地交代了讓薑主簿多多照顧自己吧,因為這個緣故,她放下心來,趁著薑主簿去打水的功夫,她先把“辦公室”的環境熟悉一遍。
一明兩暗的三間屋子,中間是一個前後開門的大明間,與左右兩側的次間用牆隔開,牆上開了一道小門。
明間裏兩張大長桌一左一後擺放著背對著隔牆,而靠牆的一麵則是一整排的博古架,上頭碼放著整整齊齊的卷宗,一摞一摞的分別裝訂成冊。
大長桌的一側是一個一尺來高的大水缸,裏頭空****的,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白玉嬌走過去看了眼薑主簿的桌子和大缸,缸裏頭還有小半缸清水,旁邊還有一個小木桶。
她訝然的瞪大了眼睛。
然後就聽到一陣劈劈啪啪的腳步聲,一回頭,就見薑主簿一手拿著她之前找到的銅盆,一手摸著腦袋,尷尬無比的跑回來。
見白玉嬌站在他的水缸旁邊,他的臉都快漲成了茄子色:“我、我……我忘了,缸裏有、有水。”
白玉嬌很不厚道的大聲笑了出來。
“沒關係。”她走向薑主簿,接過他手裏的銅盆,“我也沒看到。”
之後她從薑主簿的缸裏打了水,先把桌子擦拭幹淨,又把桌子邊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了,最後再取了些幹淨的水把大缸也擦拭了一遍。
她不是純粹的大家閨秀,做起這種打掃的活計來也還算利索,搞得薑主簿站在旁邊,屢次想要提出他來打掃,都找不到機會伸手。
不等他想到辦法,白玉嬌已經收拾完了,桌子上幹幹淨淨的,白玉嬌一拍手,突然想起來:“薑大哥,之前有急事我從你桌子上拿了紙筆那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尷尬的薑主簿連連擺手:“不介意,不介意。”
他介意的是,王妃娘娘自己動手打掃完了,回頭他娘要是知道了還不得剝了他的皮啊!
白玉嬌又問:“那薑大哥可以告訴我,哪裏可以領用這些物品嗎?我這裏現在還空****的。”
薑主簿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對啊,他還可以幫著王妃娘娘做別的事情啊!
他趕緊提出來:“所有的公用物品都需要到庫房那邊去領,有些遠,王妃坐著歇息吧,小臣替您跑一趟便是!”
說罷,不等白玉嬌回應,他立刻興衝衝的跑了出去,希望他娘看在他事後補救了的份上,剝皮的時候能輕點兒……
白玉嬌搖頭失笑。
都說了不要客氣啊,這個薑主簿怎麽這麽固執?
他真的是秦媽媽的兒子嗎?
白玉嬌對此表示懷疑,秦媽媽可不是個“拘謹客氣”的人啊,頭回見麵就能抱著她激動的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一樣!
……
白玉嬌安頓好之後,才坐下來開始整理今天的案件內容,她閉著眼睛深呼吸,很快就靜下心來,腦子裏也慢慢浮現出她需要的東西。
卷宗的格式,今天這樁無頭女屍案的發生經過……
白玉嬌很快就在腦子裏整理出了完整的模板,然後磨了墨,提筆開始“抄錄”,因為不需要再非腦子,所以她還分出了心思來想“速記專用筆”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別的是沒辦法了,她也沒有那個蘇炸天的金手指,就隻能指望最簡單的——炭筆。
把木炭做成細棍狀,然後塞進事先掏好孔隙的木棍裏,稍加固定,炭筆就成型了啊!
這樣簡單的炭筆雖然有很多弊端,但對於一個習慣了硬筆書法、並且需要快速記錄的行業來說,這東西的弊端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不過說起來,這個工藝的確是很簡單,除了小範圍的使用外,好像真的不能給她帶來什麽利潤。
畢竟這個時代可沒有“專利”這一說法,沒有秘方很容易被人仿造的東西,價值怎麽會太高?
白玉嬌有些垂頭喪氣,但很快她又轉過彎來,正是因為這個東西簡單,哪怕是她做出來並且廣為人知,也不會讓白玉柔懷疑自己的來曆。
也就不存在暴露自己來曆的風險了啊!
白玉嬌又高興起來,臉上一掃沉悶之色,連手中軟趴趴的毛筆不間斷的寫著大量的文字,都不能再讓她心情低落了。
心情一好,做事的效率也就提高了很多,白玉嬌發現,她隻用了半個時辰就將今天的案件整理好了。
白玉嬌拿著寫好的卷宗站起來,本想直接去找百裏翊的,不經意瞥見對麵認真忙碌的青年,她想了想,幹脆的走到了薑主簿的桌前。
“薑大哥。”白玉嬌輕輕喊了一聲,怕嚇到認真辦公的人。
可憐的薑主簿還是被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就把寫了一半的卷宗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白玉嬌:“……”可憐的孩子。
薑主簿卻完全沒看到被他手一哆嗦毀掉的卷宗,騰地一下站起來,緊張的望著白玉嬌:“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白玉嬌拿在手上的卷宗仿佛有千斤重,她覺得,她似乎做錯了決定,因為她很懷疑,麵對她緊張到手都的薑主簿能不能認真看她寫的東西。
又或者,看了之後盲目的說好?
這不是沒有可能。
白玉嬌趕緊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扯出一個笑來:“沒什麽,就是跟你打個招呼,我去王爺那邊了。”
薑主簿聞言連連點頭:“需要小臣讓人為您引路嗎?”
白玉嬌趕緊搖頭,她記性很好,之前百裏翊帶著她熟悉大理寺環境的時候,她很用心的把路線記了下來的。
道過別,白玉嬌就拿著卷宗往外走,還沒出小院,就和急匆匆跑來的人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