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馬車終於回到了大理寺。
白玉嬌這一次沒有暈車,但她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下馬車的時候連路都沒看清,就直接往下踩。
可她下腳的位置離腳蹬還有一步之遙。
失重的驚慌感終於喊醒了失神中的白玉嬌,她忍不住驚呼起來,已經閉上眼睛做好了臉著地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她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頭。
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冷香,白玉嬌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百裏翊看著懷中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姑娘,簡直哭笑不得。
韓佳明尷尬的立在旁邊,耳朵幾乎都要垂下去了,他甚至不敢抬眼看白玉嬌,生怕王爺責怪他自作主張,把王妃帶去了那麽恐怖的地方。
劉二更是像個隱形人一樣,耷拉著肩膀,一張臉垂的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隻差把他整個人都埋進地底下了。
百裏翊哼了一聲,沒好氣的道:“行了,都進來說話吧!”
韓佳明還牽著馬車,應了聲之後等百裏翊走了,他得先去把馬車還了。
劉二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韓佳明冷笑道:“你不是認識王妃娘娘麽?還不趕緊去,跟著我做什麽!”
劉二搖頭,雖然不說話,但態度很是明顯——那位王爺明顯不高興,自己為什麽要湊上去當靶子?
韓佳明嗤了一聲,沒再繼續嘲諷他。
百裏翊本來很生氣,他讓人把無頭女屍的“驗屍報告”交給她,並且讓她全權負責這件案子,卻並不是讓她跑到義莊這種地方去的!
她倒好,膽子不小,竟然得了消息就立刻跑過去了。
若不是遇上了韓佳明,她這條小命還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百裏翊把人抱進了自己的休息室,動作還算溫柔的將她放到在**,不等白玉嬌再次纏上來,他就冷著臉嗬斥道:“別裝了。”
白玉嬌的哭聲頓時一噎,坐在**渾身都是僵硬的。
百裏翊冷笑:“你覺得,你這是真哭還是假哭,我心裏就沒點兒數?”
白玉嬌:“……”
百裏翊又道:“說罷,你到底遇上什麽事了,竟然嚇得一見我就哭,看樣子不是小事……你闖禍了?”
白玉嬌眨了眨眼,眼珠裏還有沒來得及落下去的淚水,被她這麽一眨眼就滴了下去,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皙細嫩,手指修長,上頭一滴淚珠格外的晶瑩剔透……不對,她還沒洗手!
白玉嬌猛然反應過來,驚聲叫了起來:“快快,拿水來,還有酒!我要洗手,還要消毒!”
她驚慌的叫了起來,換來百裏翊的一記白眼。
白玉嬌差點再次哭出來,不得不承認:“……我之前摸了一下屍體!”
百裏翊都被她氣樂了:“感情你不止跑了趟義莊,還親自抹了一把無頭女屍?你這麽愛崗敬業,我是不是還得給你發個優秀員工的獎章?”
白玉嬌訕訕的扯了扯嘴角:“這就不必了吧?多不好意思啊!”
百裏翊差點給她一巴掌,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沒好氣的瞪著白玉嬌,道:“你給我閉嘴!”可吼完了,他還是起身,去弄了盆冷水過來,連帶著洗手用的香胰子和白玉嬌點名要的烈酒,都一樣不少的拿了過來。
白玉嬌趕緊坐直身體,把手伸進盆裏洗了洗,又拿了香胰子抹手,最後按照她上輩子偶爾去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六步洗手法,仔仔細細的把雙手洗了個幹淨透徹。
最後又用那壺陳年花雕,一點兒一點兒仔細的擦拭了雙手,直到她自己都快要被酒氣給熏得暈過去的時候,一顆心才落到了實地。
白玉嬌這會兒回過神來,自己都詫異的不行,她當時怎麽就有勇氣去摸那女屍的大肚子?
她慢慢的長舒了一口氣,才一臉嚴肅的對百裏翊道:“那無頭女屍不一定是懷孕了,她肚子裏可能有蠱蟲!”
百裏翊果然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他沒有問白玉嬌怎麽知道,畢竟她身體裏就有一個活生生的蠱蟲,說不定她和蠱蟲之間還有某中他不知道的聯係?
這個猜測讓百裏翊且喜且悲。
他望著白玉嬌,眼裏有痛色一閃而過,他也想不明白,紅拂為什麽偏偏會針對這麽一個小丫頭?
在她穿來之前,也就是白玉瑕死之前,真正的白玉嬌,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連在白家都沒有多少存在感。
紅拂總不能未卜先知,知道白玉嬌會恢複正常吧?
那就太荒謬了!
他想著這一切,臉色簡直陰沉的可怕,從一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繞著白玉嬌展開,每一樁都脫不開蠱蟲。
紅拂……她到底要幹什麽?
若是她隻是打算興風作浪,攪亂京城乃至整個大燕國的安寧,她鬧出來的動靜就不應該這麽小。
又或者,她就是單純的針對白玉嬌?
可白玉嬌這麽個小人兒,又有什麽地方是值得她這般大費周章的?
百裏翊猛的想起了林氏,作為白玉嬌的生母,這個女人卻從來沒有把白玉嬌當做是她的女兒對待過,極盡忽視和冷落,就連妾室庶女對白玉嬌的各種淩辱,林氏都置若罔聞。
甚至,林氏還公然在沈太後的賞菊宴上,宣稱白玉嬌不是她的女兒。
先前,他以為這一切,都是林氏心中的恨意唆使她故意說這些話來羞辱白玉嬌……
可如今看來,卻未必如此了。
白玉嬌眼睜睜的看著百裏翊的臉色從晴朗到陰沉,最後陰鬱的幾乎滴出水來,那張英俊而昳麗的麵容上,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凝重。
看的她連喘氣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白玉嬌偷偷摸摸的將水盆和香胰子,還有那瓶酒拿出去處理了,又輕輕地打開窗戶試圖讓滿屋子濃烈的酒氣散出去。
正忙活著,就聽到百裏翊喚了她一聲,白玉嬌趕緊丟開手中的窗扇,顛顛的跑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王爺您有什麽吩咐呀?”
百裏翊陰著臉看著她,眼底似乎有怒氣閃爍著,他不說話的時候,渾身都散發著讓人腿軟的威壓。
白玉嬌很沒出息的踉蹌了一下。
百裏翊飛快的伸手將她拉起來,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跟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烈酒擦過的手指微微發紅,還有些燙,酒氣濃烈的仿佛她整個人是從酒壇子裏撈出來的一般。
白玉嬌手心都在抖,顫顫巍巍的看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百裏翊突然歎了口氣,沉聲道:“這幾日你暫且呆在府中,不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