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死的冒充小廝清明的刺客不算,那個是自己咬破了壓根的毒,自盡而死的。

更何況,眼下這人……到底是紅拂,還是承恩侯夫人?

寒露鬧不清楚,可剛才劍尖沒入咽喉的聲音,還有鮮血噴薄而出的感覺,她都記憶深刻。

寒露白著臉,嘴唇都在顫抖:“王妃,咱們……咱們要不要先撤?”

白家簡直太可怕了,明明是白老夫人的壽宴,怎麽會冒出這麽多刺客來刺殺他們家王妃啊?!

白玉嬌卻沒有要撤離的打算——白家她是來夠了,反正今天來都來了,也遇上了,幹脆一次性解決完吧!

之後麽,求著她都不會再來了!

她氣哼哼的朝寒露擺手,指著地上那具頂著林氏的臉的屍體道:“你檢查一下,這人到底是什麽情況。”

寒露遲疑了片刻,還是應了聲。

她蹲下來,在林氏身上摸索了一陣,並沒有發現任何的東西,不由詫異的看向白玉嬌。

白玉嬌暗自沉吟,紅拂是個會易容的,從她見過的到現在,已經有三張麵孔了……

她道:“你看看她的臉,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雖說百裏翊手下的這些人都會易容,但他們到底是怎麽改變自己的容貌和身形的,白玉嬌並不太懂。

目前為止,她隻見過最粗淺的,化妝。

不過寒露倒是懂一些的。

可她在林氏的臉上摸索了大半晌,愣是沒有發現絲毫易容的痕跡,不僅沒有人皮麵具,就連妝容都隻是簡單地敷了一層粉!

寒露都驚呆了,一顆心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她哆嗦著手扭頭回話:“王妃……這人……沒有易容過!”

“你說什麽?!”白玉嬌險些跳起來,沒有易容,怎麽可能沒有易容?!

先前那詭異的口吻,還有通過蠱蟲來操控黃姨娘……甚至自己叫破她的身份,她都沒有絲毫的反駁啊!

可現在寒露告訴她,對方沒有易容過……

這人、這人不是紅拂,那會是誰?

白玉嬌想到某個可能,臉都白了,四肢仿佛被凍了冰,森森的寒氣蔓延至全身。

她覺得自己好像動都不能動了。

如果這人不是紅拂……那會是誰?

到了這個時候,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可白玉嬌怎麽也不願意承認……

她討厭林氏,甚至憎恨林氏,可她從沒有想過,要殺死林氏——哪怕是最開始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接連幾次被林氏逼到險些喪命,她也隻是捅了她一剪刀,打了幾巴掌而已。

嚇退對方,就夠了。

殺人……

對於她從小接收到的教育來說,太可怕了。

……

“快!就在那邊!”一道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白玉嬌瞬間回魂。

循聲望去,卻是白玉謙帶著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白玉嬌雙腿麻木,甚至連動也不能動。

寒露急得滿頭大汗,不住的追問道:“主子,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她倒是想帶著主子直接離開這裏,憑她的本事,白家這些護衛根本攔不住她。

可是,她們若是真的逃走了,主子豈不是……

寒露不敢想下去。

白玉謙眨眼間就趕到了現場。

他一眼就看到麵色發白的白玉嬌,眉頭微皺的問道:“嬌兒,你怎麽在這裏?”

白玉嬌張了張嘴,卻覺得唇上仿佛被貼了封條,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寒露急得直跺腳,她終於明白,她們落進了別人的圈套,可主子為什麽一個字也不辯解?

下一刻,白玉謙的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的那具屍體上,雙眼驀地瞪大。

“這……”他遲疑著又看了一眼白玉嬌,語氣裏滿是驚慌,“嬌兒,這、這是……母親嗎?”

他問完,卻並沒有等白玉嬌回答,慢吞吞的走向了林氏的屍體。

一柄劍還插在林氏的咽喉處,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流淌,最後攤開在她身下鋪著青石板的地麵上,開成了一朵妖豔刺目的花。

“母親!”白玉謙猛的一聲哀嚎,撲過去抱著林氏的屍體,哭的不能自已。

跟著白玉謙趕過來的護衛們見狀,也紛紛跪了下來,心裏卻亂成了一團——侯夫人遇刺身亡,而現場隻有昏迷不醒、被捆作一團的黃姨娘,以及侯夫人的女兒、輔政王妃。

護衛們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不論這件事真相如何,他們這些人,見證了這一幕,必然是活不下去了。

有膽小的,瑟縮著雙腿就想往後退,被寒露眼尖的發現了,怒喝一聲:“你想幹什麽?!”

剛要逃跑的人頓時渾身一軟,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

白玉嬌沒有心情管別人,她捂著眼睛眨了眨,壓下酸脹的感覺,她走過去,蹲在白玉謙身邊,手遲疑著搭在他的肩膀上,啞著嗓音對白玉謙道:“哥哥,如果……如果我說,林夫人不是我殺的,你會信嗎?”

白玉謙突然一震,猛的抬起頭來,他雙眼紅腫還掛著淚,滿是憤恨的冷笑:“她都死了,你卻還不肯叫她一聲母親?嬌兒,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狼心狗肺了?她是你母親,是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的母親啊!”

他喊得十分激動,手上下意識的就拔出了插在林氏咽喉的劍,帶著血的劍刃直逼白玉嬌的臉龐。

寒露驚叫一聲:“主子小心!”

白玉嬌卻不為所動,到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終於變得冷硬起來。

她想,她應該真的不是白家的孩子,哪怕她很努力的想要維持這份親情,可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哪件不是在逼著她和白家分道揚鑣?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刻。

白玉嬌有些想哭,但最後從她嘴裏溢出來的,卻是冷冰冰的笑聲,她眼角上挑,表情說不出的諷刺:“母親?十月懷胎?哥哥,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口中的這位母親,可是親自把我告到了刑部,指控我是冒牌貨,害死了她兩個女兒?”

“她還幾次三番要置我於死地!這些你都忘了嗎?!”

白玉謙麵上一僵。

寒露趁機欺身而上,一腳將白玉謙手中的劍踢飛掉。

白玉謙本來就是個文弱書生,哪裏敵得過寒露這拚盡全力的一腳,不僅他手中拿的並不算穩的劍被踢飛走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往後倒去,重重的壓在了林氏的屍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