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嫣兩口子進來的時候,宋大夫人剛剛醒來。

白玉嬌看這屋裏也沒有下人幫忙,幹脆讓立春去倒了杯熱茶過來給宋大夫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卻換來宋大夫人感激涕零的眼神。

“……”

她立在原地,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模樣。

沈連翹心疼的拉過她,剛要開口,就看見顧語嫣兩口子走了過來,她幹脆起身將榻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顧語嫣先看了一眼婆母,柔聲關懷道:“母親您這是怎麽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不料卻換來宋大夫人一個冷眼。

顧語嫣詫異不已。

宋硯倒是沒注意這點,徑自在塌邊坐下來:“母親,您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暈了過去……”

宋大夫人無聲的苦笑,眼睛卻是紅的。

宋硯不由看向妻子。

顧語嫣因為先前跪求沈連翹的事情,心裏有些不舒服,但她並不是個小氣的人,眼見沈連翹將她婆母就醒了,原本那點兒怨氣也就散了。

哪怕糟了婆母的冷眼,她也沒有怨懟,臉上甚至沒有多少不悅,接到夫君的眼神,她轉頭就看向了同樣冷著臉不給她正眼的表妹:“連翹,我婆母她——”

“沒什麽。”沈連翹淡淡的道,“不過是怒急攻心,一時間迷了心智罷了,伯母的身體好得很,你放心就是。”

最後這句話……

顧語嫣細細的咂摸著,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味兒。

她素來聰慧,先前是關心則亂,才來不及細想,眼下得知婆母身體無礙,一顆懸著的心也就此放了下來。

冷靜之後,她再努力回想,這才發現,表妹的態度是忽然變的。

她抿了抿春,朝沈連翹走過去,不解的問道:“連翹,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不高興了?”

沈連翹張口就要譏諷,卻被白玉嬌拉住了。

見她看過來,白玉嬌好言勸道:“連翹姐姐,我看這位姐姐也是一臉茫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要不,你先說說你生氣的原因?”

“……”

沈連翹都被氣糊塗了!

她來宋家,可不隻是上門來吊唁的,更重要的是,為了替嬌嬌找回記憶的!

壓下心中的不悅,沈連翹再次以老母雞的姿勢將白玉嬌護在身後,才一臉戒備的瞪著顧語嫣:“表姐既然問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顧語嫣點點頭,心裏忽然有點兒惴惴不安起來。

沈連翹一邊打量著她的神色,一邊問道:“先前我問表姐你可曾見過我身旁這位妹妹,表姐可還記得,你是怎麽回答我的?”

顧語嫣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但她還是很快就回想起了自己先前的回答,目光順著沈連翹的手再次落到白玉嬌臉上,顧語嫣很認真的想了想,再次肯定的答複她:“我真沒見過……”

話音一落,她就看見自家表妹的臉陰沉的像鍋底似的。

顧語嫣不由心頭打鼓,她忍不住扭頭朝自家婆母看過去,卻對上了宋大夫人同樣震驚的眼神。

這下顧語嫣終於回過味來了:“……我說的,不對嗎?”

她茫然的神色,讓宋大夫人顧不得自己眼下還虛弱發軟的四肢,撐著榻沿就坐了起來。

身畔的宋硯見狀,趕緊伸手扶著她。

宋大夫人急匆匆的朝這邊走過來,顧語嫣趕緊迎上去攙扶,卻不想迎頭就被宋大夫人甩了一記重重的耳光。

打的她眼前一黑。

白玉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裏的人,也太殘暴了吧?

雖說不論古今,婆婆跟兒媳婦的地位天生就不對等,可也沒有這樣,二話不說就甩耳光的吧?

打人不打臉啊!

可她還沒來得及勸上兩句,就聽宋大夫人聲嘶力竭的質問道:“你為何要撒謊?!”

顧語嫣都被打蒙了。

宋大夫人的嗬斥,更讓她一頭霧水,好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她呆立在原地,怔愣的表情被眾人看在眼裏,除了白玉嬌有一絲的不忍,宋硯滿是心疼卻並不敢上前勸阻外,宋大夫人和沈連翹均是冷眼旁觀。

甚至還滿腹懷疑的打量!

白玉嬌徹底鬧不明白了,這、這到底是什麽戲碼?

不是說要幫她找回記憶的麽?

莫名其妙來到別人家的葬禮上也就算了,還挑起人家婆媳之間的戰爭……

白玉嬌忍不住擦了擦汗,她很想問沈連翹,所謂的自己丟失的記憶,總不會是婆媳戰爭吧?

畢竟她可是說過,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這樣的話啊!

白玉嬌一陣汗顏。

好在顧語嫣沒有愣太久,她捂著臉頰,又委屈又難過的反問道:“母親這是何故?我、我沒見過這位妹妹,又不是什麽罪大惡極之事,母親何至於此?”

宋大夫人氣的渾身發抖,食指狠狠的點著她:“你還狡辯?!前天,老太爺的壽宴上,可是你親自把你表妹和這位貴人領進門的!”

“後頭坐席, 也是你親自相陪,不假他人之手!”

“顧氏!你怎麽有臉推說不從未見過?你這不是狡辯是什麽?!”

顧語嫣臉色大變。

那雙原本就明亮的眸子,更是因為震驚而瞪得圓圓的,大如銅鈴,分毫不露的表明了她的震驚。

“母親!”顧語嫣委屈的叫道,“您在說什麽啊?前天老太爺的壽宴,我何曾見過這位……那天我一直在屋裏,因為再次有孕,我身體一直不舒坦,老太爺的壽宴,我怕擾了大家的興致、又擔心被人衝撞傷了腹中的孩子,所以一直在房中修養啊!”

怕眾人不信,她還拉過宋硯道:“夫君可以為我作證的!”

不大的屋子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甚至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才能表達出自己此刻內心的茫然和無措。

好在,旁觀者清。

白玉嬌看了看幾人的麵孔,站出來替眾人理清思路。

“連翹姐姐,在你這裏,前天的宴席上,是你帶著我來這裏,然後由這位表姐親自接待的我們,對嗎?”

沈連翹訥訥的點了點頭。

白玉嬌又點了點宋大夫人:“您這裏,也是親眼看著表姐帶著我和連翹姐姐過來坐席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