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丟下這句話,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跳下馬車,絕塵而去。
留下百裏翊被推倒在馬車裏,心情愉悅的笑出了聲。
子息一臉僵硬的看著自家主子毫無形象的癱倒在馬車裏,沒忍住別開了臉——是他的錯覺嗎?
為什麽他竟然會覺得,王妃失憶了,王爺卻更高興了?
“子息。”馬車裏突然傳出了百裏翊克製的腔調,但仔細辨別,還是能聽得出話語裏含著的笑意。
子息不敢在神遊,忙打起精神應道:“屬下在!”
百裏翊坐起來,笑容清淺的吩咐道:“去跟著夫人,保護她的安全,無非必要,不必出手。”
“是!“子息不再神遊,端正的抱拳應聲,然後轉身飛快的追隨著白玉嬌的背影而去。
……
白玉嬌擠進人群,因為她的穿著打扮看起來不是尋常人家,所以圍觀看熱鬧的路人還主動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因此,白玉嬌很順利的就走到了最裏頭,也就是發生命案的那家人的門口。
“這裏怎麽了?”白玉嬌一臉好奇的問身邊的路人,“我聽說發生了命案?”
路人看了她一眼,見是個穿著打扮富貴逼人的年輕女子,被莫名搭訕的煩躁一下子就不見了,頓時熱情無比的同她說道:“這個呀,你可算是問對人了!“
說話的是個中年婦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粗布衣裳,卻漿洗的十分幹淨,板板正正的看著就是個利索的人。
她說話也節奏明快而且犀利的。
中年婦人指著麵前敞開的黑漆木門道:“這家人姓李,是我們家鄰居,喏,我們家就住在旁邊!”
白玉嬌順著她的視線打量眼前這一排屋子,是農家小院的樣式,前頭是半人高的青磚圍牆和院門,牆後是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分左右兩邊,中間是一條鋪著青磚或鵝卵石的人行步道,兩邊是菜園子。
院子後頭是一排三間的房屋,屋前還有一塊空地,挨著隔壁家的院牆腳下那裏,是一口水井。
中年婦人指著那口井激動的說道:“喏,這大冬天裏,誰家的水井都是蓋著的,裏頭的水早都凍上了!”
“偏偏他們家的井不僅沒蓋起來,今天午後,他家的媳婦還去井裏打水洗衣裳,結果就發現井裏頭有一具屍體!”
“那小媳婦嗷一嗓子就喊了起來,左鄰右舍的都在午睡呢,就被她吵醒了!姑娘你是沒聽到,那小媳婦的嗓門,可真是……跟夏天的炸雷似的!“
白玉嬌被她誇張的說辭惹得忍俊不禁,這婦人也是有才,描述的繪聲繪色,就好像她親眼見著了似的。
這麽想著,白玉嬌順嘴就問了一句:“大娘您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難道您親眼看見了?”
那婦人的臉色一下子就青了,怨怪的瞪了白玉嬌一眼,趕緊往旁邊挪了好幾步,一副生怕被她纏上的樣子!
子息好不容易擠到自家王妃身邊,隻見旁邊人對她避如蛇蠍,頓時就傻了眼,他目瞪口呆的看向白玉嬌,忍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夫人,您幹什麽了?”
白玉嬌:“……”她能幹什麽!
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白玉嬌不再理會子息,隻專心的看著小院裏的情形,穿著統一石青色製服的衙役們在那口井邊忙活著,似乎是要將屍體打撈起來。
而不遠處房前的空地山,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婦人跪在地上哭的傷心欲絕,但她的哭聲並不大,至少在白玉嬌看到她之前,並沒有聽到哭聲。
周遭的路人們小聲的議論著,白玉嬌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才辨別出幾條關鍵的信息:
一,井裏的屍體是這家的小媳婦第一個發現的。
二,小媳婦的喊聲驚動了左鄰右舍的人,大家帶著好奇和看熱鬧的心思圍過來,沒人能看出井裏的屍體是什麽人,偏偏小媳婦一口咬定那是她丈夫!
三,也是最關鍵的,小媳婦的丈夫前幾天出門去了,這是鄰居們都看見了的,但至今一直沒回來。
靠著這些信息,基本上也就能拚湊出整件事情的經過了。
白玉嬌摸著下巴,不自覺的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跪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的小媳婦,緩緩的笑了起來。
小院裏,在井邊忙碌的衙役們終於把井裏的屍體打撈了起來,因為井裏的水都被凍上了,加之寒冬臘月裏的天氣嚴寒無比,故而打撈出來的屍體並沒有多麽的嚇人。
那屍體更像是一具雕塑,硬邦邦直愣愣的被放在鋪著青磚的地上,就連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棱角分明。
領頭的衙役還是張捕頭,他四下裏掃了一圈後,朗聲道:“去拆一塊門板下來,把屍體抬到外頭,讓左鄰右舍的辨認一下,看看這人是什麽身份。”
張捕頭話音一落,小院外頭圍觀的路人們頓時激動起來,真定縣算是個相當富庶的縣城,百姓安居樂業,平安祥和,像眼前這種事件,哪怕是死人了,百姓們依舊覺得很是“興奮”!
正當張捕頭指揮著衙役們將屍體抬到院外的時候,先前哭得幾乎斷氣的小媳婦卻一下子跳了起來,猛的朝那屍體撲過去,抱著那冰棍一樣的屍體大聲的叫道:“這就是我丈夫!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裏去?你們這些壞人!”
院門外圍觀的路人們看熱鬧看的正激動,一聽小媳婦這話,頓時嘰嘰喳喳七嘴八舌的高聲議論了起來。
“金花兒,你確定那是你丈夫?”
“你丈夫不是出去掙銀子了麽?我們左鄰右舍的,可是都看見他走的!”
“人是啥時候回來的啊?咋回來還不進屋,先往井裏跳了?難不成你背著你丈夫,在家裏偷漢子了?”
“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議論的話題從死者的身份,突然就變成了對小媳婦不守婦道的猜測與抨擊。
那小媳婦原本哭的臉色發白,幾乎要厥過去了,卻在這些人肆無忌憚的調笑聲中,愣是被氣得慘白的臉色再次漲紅。
白玉嬌默默地聽著,心裏並沒有什麽同情。
反倒是站在她身畔的子息聽的氣憤不已,低聲咕噥道:“這些人的嘴也太壞了!那小婦人剛剛沒了丈夫,已經這麽慘了,他們竟然還這樣調戲人家……”
白玉嬌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少年看似冷冰冰的,竟然還有一顆柔軟的心,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