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遙聽著她的話,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白玉嬌不為所動,定定的望著他:“怎麽,難道你不敢去?”

柳遙:“……”

白玉嬌嗤笑道:“虧得你還是個男子,三年過去了,你連摯友跳河身亡的地方都不敢去,又怎麽談替他尋回真相?”

“還是,你真的覺得,跳河的那個人,就是陳升?”

柳遙“哐”的聲跌回椅子上,發出好大的動靜,他雙目泛紅,緊緊的盯著白玉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來:“白夫人,此話何意……”

白玉嬌輕飄飄的搖頭:“沒什麽啊,我就是很好奇。”

柳遙:“……”

他想,他的確不敢去鹿溪河邊的,這三年裏,他不止一次想過去河邊看一看,看看當初他的摯友跳下去的地方。

可他始終邁不出這一步。

他很後悔,當初若不是他跟著父母離開了真定,或許,他就不會錯過陳升的婚事——若是他在的話,陳升總是不會死的。

這已經成為了柳遙心中的執念。

他不敢去鹿溪河邊看一眼,不僅是因為覺得愧對陳升,更是因為,他曾經發過誓,一定要查清真相,才能去見陳升。

可眼下白玉嬌這麽說——

柳遙臉色一凝,他的確是不應該繼續畏縮下去了。

“好!”

想通了之後,柳遙不再遲疑,立刻鄭重的點頭應允了下來。

白玉嬌便轉頭去吩咐子柒準備馬車,所以她並沒有看見,柳遙望著她的眼神裏,帶著淡淡的崇拜,以及欣喜。

……

從縣衙出發的時候,白玉嬌坐著的是她那輛專屬的低調而奢華的黑色馬車,立春亦步亦趨的跟著她,駕車的是子柒。

至於柳遙,白玉嬌原本是想邀請他坐馬車裏來的,畢竟他看著那麽單薄,穿的衣裳好像也不太厚實……

但不等她開口,子柒就搶先說道:“就和我一起坐外麵,柳公子,你應該不介意吧?”

柳遙瞥了子柒一眼,仿佛沒看出他眼中的防備似的,溫文爾雅的點頭:“不介意,是我叨擾了。”

一行人便乘著馬車直奔位於真定縣東邊的鹿溪河。

冬日裏天黑的早,一般酉時左右天就黑透了,而這會兒已經申時過半了,為了保證能在晚飯前趕回家,一路上子柒把馬車駕得幾乎飛起。

一路狂奔,小半個時辰他們就趕到了鹿溪河邊的碼頭上。

白玉嬌鑽出馬車,一眼望去竟然十分震驚,鹿溪河雖然名為河,卻十分的寬敞。

更難得的是,在這個外麵至少有零下十好幾度的冬日裏,那河裏的水竟然都不曾結冰?

還依舊緩緩流淌著,仿佛要流淌到地老天荒一般!

白玉嬌的震驚太過於明顯,就差驚叫出聲了,柳遙打從一見到她從馬車裏鑽出來,那原本緊張的情緒,就不知道為何平靜了下來。

再見她震驚的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柳遙隻覺得心底裏有一陣清風微微拂過……

“這麽冷的天氣,這條河為什麽不結冰呢?”白玉嬌觀察了半晌,還是沒能看出其中奧秘,她隻能看見寬闊的河麵上飄**著一層蟬翼般的霧氣。

子柒停好馬車,聽到這一句,便笑著應道:“回夫人的話,是——”

柳遙卻鬼使神差的,搶在了子柒前麵開口:“是因為河底有溫泉眼!”

子柒一臉不悅的瞪過來,表情很是不滿。

但柳遙並沒有在意,他隻是專注的望著白玉嬌,侃侃而談:“這鹿溪河,原是從龍泉山上流下的瀑布泉水,從前在冬季也是會結冰的。但後來不知何時,這河水便不再凍結,真定縣附近的人都覺得奇怪,便在盛夏之際集結了一群善泅的年輕兒郎,一同下河探索。”

“搜索了許久,眾人才發現,這鹿溪河底的河床,並不是普通的淤泥,而是堅硬的岩石塊,而這些石塊的縫隙中,竟然有源源不斷的溫泉水滲出來。”

“泉眼遍布一大段河道,而且十分零散,加之河床又是堅硬巨大的岩石,無法開采,故而也就聽之任之了。”

“時間一長,溫泉水 源源不斷的匯入河水之中,逐漸融化了因為天寒而結成的冰塊,這條河也就慢慢的,不再結冰了。”

白玉嬌聽得驚奇不已,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好事呢?

不過,短暫的驚奇之後,白玉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這河水既然是融入了溫泉水,看水麵上的景象,水流也並不湍急,那陳升的跳河之後到被打撈起來,也不過是兩天的時間,不,甚至隻有一天的時間!

這溫泉水再怎麽厲害,也不至於一天就將人的身體泡的麵目全非了吧?

想到這裏,她立刻問柳遙:“陳升跳河之後,是從什麽地方被打撈起來的?”

柳遙頓時一愣。

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不過,他見白玉嬌麵色有異,便立刻才道她是發現了某個線索,不禁緊張的懸起了心:“夫人,可是有什麽不對?”

白玉嬌便下了馬車,走到河邊,指著河麵問他:“你覺得這河水怎麽樣?”

柳遙一臉茫然,顯然沒懂她的意思。

先前被搶了話頭的子柒在心裏冷笑一聲,立刻湊過去接話道:“河水水麵寬闊平穩,想必下頭也不會太過湍急。”

白玉嬌讚賞的瞥了子柒一眼,繼續道:“這樣的水流,這樣的水速,重物落下去之後,會被衝走嗎?”

柳遙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白玉嬌又問他:“你說曾有人下河探索過河底的情形,那你可知道,這河水的深淺程度?”

柳遙想了想,道:“這河水不算深……但也絕對不淺!”

白玉嬌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間,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她看著河麵道,聲音清澈的像是山澗幽泉:“我記得,你說陳升是自己跳下去的,對吧?”

柳遙呆呆的點了點頭。

白玉嬌並沒有看他,但仍是在他點頭之後,繼續道:“元宵節後的天氣,大約也和現在差不多,可這河水裏混入了溫泉水,應該不至於冰涼刺骨。”

“那陳升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和能力,跳下去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正常溺水的人,臨死之前也會拚命的掙紮吧?”

“除非,他下水的時候,已經死了,所以才會隨著水流飄去別的地方。”

“可陳升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去的,也就是說,下水之前的陳升,還是活著的。”

“那麽,跳水之後,他怎麽就能一直呆在水底,並且最終成功的把他自己溺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