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沒有再說什麽,她安靜的坐著,甚至轉開臉給了陳家老兩口足夠的空間,讓他們收拾情緒。

陳母越哭越覺得心裏難受,委屈,不甘……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憋在她胸口,仿佛團了一團火,她沙啞著嗓音朝陳父怒吼道:“你說!你們老陳家,到底得罪了誰?要這麽害我們!”

“我可憐的升哥兒啊……”

……

白玉嬌識趣的起身避開了。

她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穿著捕快製服的年輕小夥子急匆匆的朝她跑過來,一疊聲的喊道:“白夫人!白夫人!盧三媳婦又來了!”

白玉嬌一愣,下意識的問道:“她又來做什麽?”

話一出口,她猛的想起,早上的時候,她才剛剛攛掇了張捕頭把盧三的身份牌送去給盧三媳婦看,並且告訴她,這塊身份牌的“來曆”!

沒想到,這盧三媳婦這麽沉不住氣,才過了這麽小半天,她就殺到縣衙來了?

不過,靠著她一身蠻不講理的勁兒,可沒辦法讓張潮開口的。

白玉嬌不太想見她,揮手對小捕快道:“讓她走吧,就說本夫人還在調查她丈夫的真正死因,等查清楚了,自會傳喚她來的!”

年輕捕快應了聲是,轉頭就往外跑去,隻是沒多會兒,他就再次跑了回來,滿臉的焦頭爛額:“夫人!不行啊,那個盧三娘子,她堅持要見您,還說,還說……”

“說什麽?”白玉嬌分外無力的問,她這邊還等著陳母發泄完了,好繼續問丁先生和她家那個失蹤了的兒媳婦的信息。

哪知今天這個盧三媳婦就沒完沒了了?

白玉嬌煩躁的搓了搓鼻子,回頭看了一眼花廳裏,梁師爺整低頭勸慰著陳母,說話的聲音很低,她隻能隱約聽到“擔心”、“安心”幾個字眼。

想了想,她決定還是先去看看盧三媳婦吧,多給陳家二老一些時間,讓他們好生緩一緩情緒再說。

“走吧,去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白玉嬌擰著眉說道,年輕的小捕快心驚膽戰的打量著她的臉色。

見她陰沉著臉,秀眉緊蹙的模樣,頓時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白夫人這麵無表情的模樣,甚是嚇人呢……

穿過角門進了公堂,白玉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中的盧三媳婦,她頭上的發髻還有些散亂,幾縷散落的發絲貼在臉上,衣襟處也不太整齊。

這是幹什麽?

白玉嬌擰著眉頭往前走,目光越過盧三媳婦,落在了被她扯著衣襟的年輕女子身上——那女子竟十分的漂亮!

鵝蛋臉,柳葉眉,唇如點朱,目若秋水,正是一副標準的古代美人的模樣!

女子身上的穿著打扮卻與她這副樣貌不大協調,按理說這樣的美人,應該是華服美裳、簪珠佩玉的形象。

可被盧三媳婦扯著的女子,她身上的衣裳,甚至都不如盧三媳婦的衣裳來的鮮妍亮麗,一件湖藍色的綿綢褙子洗的已經發白,袖口處甚至還有磨損的補丁。

她的頭發也散亂著,已經看不出之前梳著什麽發髻了,而且她整個腦袋上,隻有一根素銀簪子,再無其他。

可饒是這般寒酸的打扮,也依舊沒能掩去她的風華,被盧三媳婦撕扯著,她柳眉輕蹙,麵含薄愁,讓人見之不忍。

白玉嬌心道,這盧三媳婦到底是幹什麽來了,竟然拽個女人到公堂上來,難不成這個女人還是殺她丈夫盧三的凶手?

這麽想著,白玉嬌臉上就帶出了三分不耐之色,她腳步沉重的走到椅子上坐下來,麵無表情的嗬斥道:“盧三嫂子,你這是做什麽?這裏可是縣衙公堂,不是街頭菜市口!”

盧三媳婦噎了一下,臉上有明顯的不忿之色。

但她好歹腦子還算清醒,還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說話的又是什麽人,不至於熱血上頭就不管不顧的撒潑。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大聲道:“白夫人!您不是說,那張潮就是殺我家相公的凶手,隻是苦於沒有證據麽?”

這是什麽話?

白玉嬌剛要嗬斥她別亂說話,盧三媳婦揚手用力一推,便將那年輕女子推了出來,聲音尖銳的道:“這就是證據!”

白玉嬌壓下心中剛才忽然湧起的不滿,挑眉看向盧三媳婦:“你這是什麽意思?她一個女子,能當成什麽證據?難不成,她告訴你,她看見張潮殺害你相公了?”

盧三媳婦冷笑道:“她看沒看見我不知道,但她身上,可是帶著我相公從我們家拿走的銀簪子!”

她說著,突然揚手用力一扯,就從年輕女子頭上拔下來一枚素銀簪子。

女子的發髻本就鬆散,好在還有那隻簪子勉強固定,被她用力抽走之後,一頭青絲如瀑布一般散開。

那女子驚慌的低呼了一聲,趕緊抱住自己的頭發。

白玉嬌的眉頭皺的更凶了,她完全沒看懂盧三媳婦這是唱的哪一出戲,目光落在她高舉手中的簪子,她凝眉問道:“不過是支銀簪罷了,你怎麽證明,這是你家的簪子?”

盧三媳婦一噎,麵露不滿,但還是如實交代道:“這簪子,是我家相公給我買的第一根簪子,早些年我們家窮,買不起好的首飾,我家相公攢了小半年的銀子才給我買了這一根素銀簪子!”

“後來家裏條件變得好了起來,我的首飾也多了,就這根簪子就不大能帶出門了,我就把它收了起來。”

“先前我相公死活鬧著要出門做買賣,把家裏能典當的東西都典當了,換了一大把銀票,就剩下這根簪子了!”

“我相公從家裏偷偷離開的時候,肯定是把這跟簪子帶上了的,我在家裏找遍了也沒找到!”

“可今天早晨,夫人您讓張捕頭告訴我,在張潮家裏發現了我相公的身份牌,我就衝去他家裏,一眼就看到這小賤人頭上戴著我相公送給我的簪子!”

白玉嬌沉著臉回想腦海中曾看到的畫麵,她並沒有在畫麵中看到張潮從盧三的包袱裏翻到過類似簪子的首飾。

她問盧三媳婦:“那你怎麽就確定,這根簪子一定是你的呢?上頭一沒花紋二沒刻名,恐怕全天下的素銀簪子,都長一個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