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是誤會,柳兒被陳升求娶的時候,為什麽不站出來反對?
還有張潮,他和柳兒應該是早就暗生情愫了吧?可現在已知的整件事情裏,除了最初陳升與柳遙交往乘船渡河時,再沒有這個船夫的影子。
但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張潮既然早就與柳兒暗生情愫,那麽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柳兒嫁給別人,而無所作為。
可他在這件事情裏,到底做了些什麽?
拿著撿回來的驚堂木,白玉嬌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喚了張潮質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張潮譏諷的哼笑一聲,並沒有開口,隻用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柳兒,後者又懼怕又痛苦,臉上的傷口不住的流血,襯得她整張臉越發的蒼白。
但偏偏另一半邊臉被陳母怒打了幾巴掌,又紅又腫,和另一側的傷口形成鮮明而慘烈的對比。
盧三媳婦劃傷了柳兒的臉,整覺得解氣,還沒來得及衝張潮耀武揚威呢,就被陳母突如其來的發難給震住了。
後來的一係列變故,她完全看不懂,但隱約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手裏握著沾了血的簪子,盧三媳婦識趣的往後退了退,縮到了公堂的一角。
倒是白玉嬌先看不過去了,不管柳兒是否無辜,一個女子被當眾劃傷了臉,還是有些可憐的。
她吩咐立秋:“讓立冬拿些藥過來,給柳兒處理一下。”
立秋忙應了一聲,轉身跑去找立冬過來。
等待的間隙,白玉嬌開始串聯整件事情:“張潮,柳兒,本夫人現在懷疑你們夫妻二人涉嫌三年前一樁人命案!你們二人最好能如實交代!”
“三年前,陳家村少年陳升因為渡河時屢屢遇見柳兒,而對其暗生情愫,勁兒求娶。但他其實並不知道,柳兒一直守在岸邊注視著的人,卻是你!”
“你與柳兒早就互生情愫,可柳家卻看不上你,一直不肯答應這門婚事——這時候,恰好陳家來提親,陳家家境優渥、是方圓內外數一數二的人家,所以柳家人毫不猶豫的應允了婚事,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斷絕柳兒的念想。”
“可不曾想,你們二人心懷鬼胎!表麵上裝作被逼無奈不得不分開,背地裏卻密謀毒計——那個算命的丁先生,是你們故意找來的吧?”
張潮一直維持著被壓趴在地上的姿勢,手腳上帶著鐐銬,根本掙紮不得,他昂著頭仰著臉,脖子上的青筋都突顯了出來。
可饒是這樣,他也絲毫沒有顯露出心虛來。
被白玉嬌這麽冷不丁的一問,他甚至都沒有猶豫,就冷冷的回道:“什麽丁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是個硬茬。
白玉嬌磨著牙,思忖著自己是不是該換個方式來問話——對於張潮這樣的硬骨頭,一般的手段好像並不太有用?
她轉著眼珠,視線落在柳兒身上,立冬已經替她處理好了臉上的傷口,順便將她的頭發攏起來挽在了腦後,露出一張秀美卻布滿傷痕的臉。
白玉嬌眼珠一轉,立刻就想到了盧三媳婦之前的建議——呀,原本她還覺得,拿無辜的人來開刀,這種行為有點不厚道呢!
可柳兒既然是柳叢芳,她自然不算無辜。
白玉嬌立刻笑了,招手讓立冬把柳兒帶到她麵前來,又讓人把張潮扶了起來,兩人一左一右的站著,中間隔著立冬和一個捕快。
柳兒緊張的雙手都絞在了一起,想要看張潮,卻被人擋住了視線,立冬還掐著她的手臂,讓她根本不敢掙紮,臉色越發的蒼白。
張潮冷眼瞧著,質問白玉嬌:“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冤枉我殺了盧三還不夠,還要把別的人命案也一起栽到我頭上來?”
“別著急嘛!”白玉嬌擺手,麵含淺笑,“盧三的案子,可不算是我栽贓你,如今已經有兩樣物證證明你在盧三死前見過他,再找到盧三的屍體,我看你還拿什麽狡辯?”
“不過麽,陳升的案子,你不承認也沒關係——你這小媳婦,總歸是柳家的女兒吧?她可是陳家的兒媳婦,是有官府蓋章的婚書證明的,你們兩個這算是無媒苟合吧?”
張潮立刻臉上一僵,強撐著否認:“你胡說!”
白玉嬌一攤手:“是不是我胡說,你說了不算。來人,去柳家村、請柳秀才來認人,看看這是不是他失蹤了三年的女兒柳叢芳!”
說完這句,她無視張潮越發蒼白的臉色,徑自對陳母道:“陳大娘,你家升哥兒當年娶妻的婚書可還在?勞煩一並取過來吧!”
陳母激動的臉色發紅,自然沒有不應的!
她怎麽也沒想到,困擾了他們家整整三年、折磨了他們家整整三年的事情,竟然這麽巧就快要真相大白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
等白玉嬌吩咐到的人各自去執行“任務”了,白玉嬌才笑眯眯的看向張潮,見他嘴唇緊抿一臉凶狠的倔強,她心情很好的反問道:“你要不要拿出證據來證明,你這小媳婦不是柳叢芳?別說本夫人不給你機會哦,身份牌總是有的吧?”
張潮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白玉嬌就這麽看著他,一言不發的等著他繼續“狡辯”,她的眼神太過輕蔑,讓張潮有種無所遁形的難堪。
他知道,他完了。
柳兒的身份……他根本證明不了。
正是因為怕被發現,所以這幾年來,他都一直不願讓柳兒出門,哪怕家裏條件如何艱難,他不眠不休的掙錢,也要保證讓柳兒過著和從前一樣嬌貴的日子。
無論鄰居們如何笑話他把個媳婦養的像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家小姐,他都不肯讓柳兒出來做工。
不僅是不舍得,也是害怕。
可如今,他努力維持了三年的幸福生活,就要這麽被摧毀了嗎?
這麽想著,張潮恨得咬牙切齒,可他望著白玉嬌,眼裏卻止不住的浮現出驚恐之色來:“你……你到底是誰?”
她是怪物嗎?
為什麽他做的事情,她都像是親眼看見過一樣?
如果隻是猜測,怎麽可能猜測的那麽一字不差?!
張潮覺得自己快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