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從陳家村裏搬出來,是因為受不了家中整日昏沉哭鬧的氣氛,更是因為張潮假扮的丁先生所說的那番話。
家裏一共兩個兒子,成年的兒子剛娶妻就橫死,讓他們遭受了致命的打擊,剩下一個兒子才十二歲,他們無論如何也經受不起任何的波折了。
所以,在匆忙將橫死的長子下葬之後,陳家一家子馬不停蹄的置換了家業,然後從鄉下搬到了縣城裏。
白玉嬌順著張捕頭帶著的方向一路狂奔,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從來沒有這麽快過,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她不適應這麽劇烈的奔跑。
但此時,她根本顧不上別的。
陳母已經中風了,能不能搶救的回來還是未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哪怕是搶救回來,很大的可能也是癱在**,不能自理。
若是陳父再遭受一番打擊也跟著倒下了……
她不敢想象這個可憐的人家將會變成什麽樣子,據說,他們家還有個小兒子,才十幾歲。
白玉嬌越想越心慌,她忍不住咬著嘴唇,更用力的跑了起來,就連耳邊響起的馬車軲轆的聲音和子柒緊張的喊聲她都沒能聽見。
還是張捕頭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她,指著停在她身旁不遠處的馬車道:“車來了,我們坐車過去!”
白玉嬌頓時一喜,都沒顧得上喘勻了氣息,就被立秋架著腋下一把抱上了馬上。
然後子柒駕著馬車狂奔而去。
陳家在三年前搬來了縣城,但陳升出事的時候,他們家還住在鄉下的老宅裏,白玉嬌跑到半路上就有馬車來接,可他們坐著馬車一路狂奔追趕,愣是沒追上陳父。
等他們到達陳家位於鄉下的老宅時,那棟許久不曾住過人的房子,破舊的大門掉了半扇,歪歪扭扭的掛在那裏,兩扇門之間還有沒被扯斷的蜘蛛網。
落滿了灰塵的門板上,一個鮮明的腳印,足以表明,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到了這裏來。
……不好!
白玉嬌心一沉,抬腳就往前衝,卻被子柒死死的攔住了:“夫人!您不能這麽冒險!”
白玉嬌氣壞了,張嘴就想罵人。
張捕頭趕緊道:“夫人,子柒小哥說的是,您在外麵等著,我們先進去看看!”他說完,趕緊吆喝著氣喘籲籲的手下人進了陳家。
白玉嬌虎著臉瞪子柒:“你告訴我,這裏能有什麽危險?”
好冒險?
她是去救人的好不好!
子柒一臉嚴肅,倔強的道:“夫人,屬下的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您第一個踏入情況未明的地方。”
白玉嬌聽了這話,不禁嘴角微抽——子柒這個小家夥,竟然也學會咬文嚼字,跟她打馬虎眼了?
她哼了一聲是,伸手戳了戳子柒的臉,沒好氣的道:“這筆賬先記著!等完事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子柒乖乖的低著頭,一副任憑發落的模樣。
看的白玉嬌又好氣又好笑!
“夫人,您要不要進去看看?”立秋適時地插話進來,也算是拯救了子柒。
白玉嬌心道,她險些被子柒給耽誤的忘了正事!
回過神來的她,趕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抬腳快步往陳家大門裏走去——這是一個,看得出曾經很富有的農家。
進門便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壩很大,正對著大門的方向還有一道穿堂門,門兩側是相對稱的幾間屋子。
此時,左邊的其中一間屋子門戶大開,裏頭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劇烈響動,灰塵從門口飛揚出來,在陽光的照射下,連顆粒都無所遁形!
白玉嬌生生忍住了往前的衝動,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這漫天的灰塵,猜測裏頭到底是怎樣一種激動而劇烈的挖掘——
不對,這麽大的灰塵,是得挖了多少土出來?
她心裏一哆嗦,趕緊推了子柒一把:“快進去看看,見著陳家大爺,先把他拖出來再說!”
子柒略一怔愣,就明白了她的擔憂,也顧不得應聲便拔腿跳了起來,整個人像兔子似的,一下就破開了漫天的灰塵,竄了進去。
下一刻,白玉嬌就聽到裏麵傳來激動的喊聲:“挖到了!挖到了挖到了!”
她心裏一顫,下意識就抬起腳往前走去,被立秋一把拉住了:“夫人!別去,裏麵——”
白玉嬌輕輕拂開她的手,倔強的走了進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非要進去看這一眼,但她更清楚,如果不進去她才會後悔。
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白玉嬌迎著漫天的灰塵踏進了這間屋子,屋裏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空氣更是汙濁的讓人幾乎真不開眼。
但是,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陳父抱著剛剛從地底挖出來的那個碩大的黑色的土壇子,激動的渾身顫抖。
“怎麽回事?”她走進去,瞥了一眼子柒然後問道。
子柒一臉菜色的站在陳父身後,微微弓著腰,還保持著要將陳父拉起來的姿勢,被白玉嬌這麽瞥了一眼,他頓時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這麽小的一間屋子裏,連轉個身都要碰到人,哪有地縫給他鑽?
子柒僵在那裏,連多動一下都覺得尷尬無比,尤其是被自家王妃那一記涼涼的眼神一撇,他覺得就好像有一盆雪水從頭頂上澆下來似的。
透心的涼。
好在他理智尚存,聽到白玉嬌的問話,趕緊收回跑遠了的思緒,看了一眼陳父,低聲解釋道:“這間屋子的床底下,真的挖出來一個土陶罐子,就是陳大爺懷裏抱著的那個。”
也就是說,張潮所說的,他把陳升殺害之後砍碎了裝進去的那個壇子,真的存在?
白玉嬌隻覺得一陣惡心感從腳底下升上來,她忍著不適看向張捕頭等人,眼見他們也是各個一臉菜色,顯然都被這樣的事實給驚到了。
哪怕先前在公堂上,已經聽過了張潮的口供,可嘴上說的,哪裏有親眼見到的來的震撼?
突然,“嘭”的一聲脆響,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飄了出來,圍在一起的眾人臉都白了,白玉嬌更是被這股難以言喻的腐臭味熏得直欲作嘔!
“什麽東西?”張捕頭驚呼一聲,定睛看去,卻是陳父在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時候,竟然打開了那個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