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之中,手提礦燈的昏暗光芒逐漸照亮四周。

身穿神父服的高個男子邁步走來。

男子背負著纏滿鎖鏈的凱爾特式圓弧十字架,那風格跟他所身處的環境透出相似的壓抑。

他閑庭信步,樣子像是在花園漫遊。

從0730跌入礦井深層起到現在已過去了好一陣子。

摔落經過岔道口時,他避開了拐角的撞擊,因此在落地後沒有失去意識。

但擁有更多行動時間並不意味著他就能夠率先找到出口。

這條異於樹式礦井的特異甬道仿佛沒有盡頭,即使沿著路徑一直前行,也依然見不到有盡頭的跡象。

不過以0730這種悠哉的步調,實際上也走不了多少距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縱使當下身處困境,也無法從那端正的五官中讀取到一絲情緒。

“喀。”

突然,礦燈的光線消失無蹤。

0730一個撤步,將脊背貼緊牆壁。

前方是一個弧形的拐角——視野並不能順暢地直達對側。

他主動關閉了礦燈的開關!

0730屏住呼吸——等待著他所做這一切的目的。

“噠、噠、噠。”輕而短促的腳步聲。

來源是拐角的前方。

0730警戒著逼近的“某物”。

他將手伸向背上的十字架,扣在圓環中央的十字握把處。

緊張感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悄然膨脹。

腳步聲愈發逼近,直到拐角盡頭。

下一刹那。

猛烈的光線刺向0730的雙眼,將礦洞的上部照亮!

0730沒有試圖去遮擋強光,他注視著光柱的底端,嘴唇微動。

“是你。”

嬌小的少女睡眼惺忪,像是剛從夢遊中驚醒。

茶色長發沿著肩膀披散而下,柔順得像綢緞。

少女腦門頂上的是土黃色礦工帽,位於中央的小型礦燈雖然照射範圍不廣,光線強度卻絕對可靠。

“唔……是數字名字的人。”

麥茶揉著眼睛嘟囔。

在她的認知中,似乎就隻記得這位郵局同事頗具特色的名字而已。

礦燈光照亮的岩壁背景中,兩人相顧無言,隻是對視。

沉默的氣氛醞釀許久,才被麥茶率先打破。

“有看到李嗎。”

“沒有。”

旋即兩人回歸沉默。

沉默。

沉默是此刻深井下的深邃甬道。

“芙蘭達呢。”

提問權交換,這回輪到0730。

“‘巨漲’嗎?沒看到。”

緊隨其後的仍是沉默。

沉默。

沉默是甬道盡頭無法照亮的黑暗。

“唔姆……要不要……”

麥茶欲言又止。

“一起。”

0730成功接續話題。

郵遞員與同事的助手達成共識。

“嗯,一起找……咦?”

麥茶突然察覺到什麽,她的視線從0730身上錯開,轉而投向他背後的陰影。

“敵襲。”後者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哢叮。”凱爾特十字上的鎖鏈晃動。

“嘰嘰吱吱——”

隧道深處,窸窸窣窣的生物們聚攏著逼近。

是鼠群。

砂礫取代了毛發的鼠狀異形簇擁著,浩浩****奔向獵物。

“迎擊。”

0730單手拔出十字架。

圓環內部的交叉處構造纖細,恰好形成能單手掌握的把柄。

他毫無猶豫地揮動十字架!

黑檀木沉重的質量撕裂空氣,呼呼生風。

“吧唧!”

數十隻褐鼠在一瞬間被拍扁碾碎,隻留下一灘細沙和紅色的薄霧。

明明握把部分是單手劍的規格,但那具十字架末端的鈍重無疑堪比戰錘!

0730揮舞十字,一擊又一擊撕裂鼠群,神父服表麵都開始積起薄沙。

麥茶還杵在原地。

“李說不能隨便喝。”

“李也說關鍵時可以喝。”

“現在能喝嗎。”

她自言自語小聲嘀咕。

“喝一點,就一點。”

少女從背著的吉他盒側袋取出水壺,擰開緊扣的瓶蓋。

香氣溢出瓶口,是麥茶的清甜芬芳。

麥茶伸著舌頭,像貓咪一樣在瓶蓋濕潤的部分舔了一小口。

“哢!”像是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全喝完,她立刻扣上瓶蓋。

麥茶翻轉左腕,銀色匕首握於掌心。

“塵一嗷——唔……塵、塵牙。”

匕首前端,焦糖色的粒子延展了……二指不到的長度。

被命名為“塵牙”的這把……呃……短刃,總長並未超出原型的匕首太多,刃身更是薄如蟬翼。

縱使如此,麥茶依舊揮舞短刃,緊跟0730的步伐衝入鼠群。

以齧齒類為原型的沙質生物紛紛撲向她,

麥茶旋轉揮刀。

“沙·飾!”

“嚓!嚓!嚓!嚓!嚓!”斬擊聲如剪刀裁紙!

爆散開的紅色細塵無疑是行之有效的證明。

神父和少女於褐鼠海洋中起舞,掀起漫天的砂礫與紅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