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穿行於費爾南斯的街巷——
似乎上一次這麽做的時候也載著相當強力的助手,在追趕著威脅都市安全的惡徒。
為什麽我總會進行這種像是正義使者般的行動?
我明明隻是個普通的郵遞員而已啊?
唔……普通這個形容詞或許有待考量。
“林那邊怎麽樣了?”我回頭詢問艾莉。
從後座夾縫取出兔子背包雖然沒有花太多時間,卻也還是耽擱了一陣子;我們現在正沿著風鏡男的逃跑路線進行追逐。
“不知道……應該不至於被揍死吧?”艾莉滿臉關懷地撫摸著兔子,像是要治愈它不存在的傷痛。
“欸……明明之前在寄信人麵前表現得很過激,我還以為你會更關心他的……”
“誰……誰誰誰誰會關心那個白白白癡啊!”艾莉的臉突然紅得像番茄,她結結巴巴地揮舞著兔子的手臂,“轟了你啊混蛋路易!”
“啊……是我失言了,對不起對不起。”
多餘的言語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我不該問的。
不過艾莉的推測也不無道理。
林應該不會被揍死才對,畢竟“那邊”的格裏森是湯姆廳長的侄子,雖然實力可怖但應該會有所分寸。
在這個前提下,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追上逃亡中的目標。
戴著風鏡,以墨色塗層遮擋真容的那個男人。
我們將其稱呼為“信匪”。
將信件失竊案件規劃入議程是在半個月以前——
在我的短暫假期臨近尾聲時,林與艾莉自費爾南斯歸來。
幾乎史無前例的是,他們沒能完成攬件任務。
或者說,沒能完成全部的攬件任務——有人冒充郵遞員,搶先一步騙取了信件。
甚至還未聽完林的匯報,芙蘭達就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給我把那家夥找出來做掉!”她的神情姿態簡直像是暴力團夥的頭目,怒氣幾乎要頂翻大簷帽。
“找出來倒是有方法啦……”林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辭,“但是做掉就……是不是有違法規?”
“你在開玩笑嗎?這種世界裏哪來的法規?”芙蘭達白眼一翻,立即運筆如飛地開始撰寫某份文件——似乎是讓林介入調查的委任狀。
聽起來是略顯偏激的觀點,卻是對現今世界再合適不過的評價。
四大都市光是為都民維生就已經用盡了資源與調度能力,在這種時候,沒人有餘裕去思考如何懲治犯罪者——在像“藥火之廳”的威懾與生活勞作的迫力下,犯罪事件幾乎不會發生,也同樣意味著沒有製定法規的必要。
“什麽叫‘這種世界’啊?那種奇怪的置身‘ 世’外的叫法……再說了,就算是法外處置,做掉會不會有些太過了?我們又不是什麽暴力團夥——對吧愛麗絲?”林向助手尋求一致意見。
“不要叫我愛麗絲第7152次!把你轟成牆皮碎片喔!”艾莉完全露出凶悍的爪牙。
“如你所見,誰說過我們不是暴力團夥的?”芙蘭達輕推眼鏡,鏡片閃爍著寒光,“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膽敢對我們的壟斷行業出手的家夥,想必已經做好身首異處的覺悟了吧……那就讓他見識見識央都郵局的厲害!”
“是是是……我幹我幹,”林舉手投降,“我可以把這個視為委托嗎?有沒有津貼?”
“津貼?”芙蘭達狠瞪他一眼,“在你玩無聊的偵探扮演遊戲之前,我希望你把這當成辦事不利的將功補過……”
“可是——這不應該算成我的過錯吧?愛麗絲你覺得呢?”
“不要叫我愛麗絲第7153次!根本就是林太沒用了!我覺得應該對你處以炮決!”
“唔哦哦!住手助手!助手住手!”
笨蛋郵遞員與笨蛋助手又扭打在一起。
“不要在邊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芙蘭達將視線水平移動,投向這邊的角落,“你也得一起去。”
“欸欸欸!我?為什麽!”我驚訝到從椅子上跳起來。
一直事不關己作壁上觀,卻沒有一點點防備地被突然波及。
“失竊信件的那次郵遞工作,你是和林一起去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我是負責投遞的,而且任務都完成了!”我試著辯解。
“嗯?是這樣嗎?”芙蘭達用看待家禽的眼光打量我,“帶著費爾南斯的都民擅自穿越沙海,還耽誤了超出規格的日程,你管這個叫完成了?嗯哼?”
“嘖……”我被嗆得說不出話。
“總之,你就帶著麥茶去給林打下手,雖然不指望你的頭腦,姑且算是上個保險,”芙蘭達坐回鬱金香雕紋的轉椅裏,“最好不要大意。”
看得出來,芙蘭達並沒有輕視信件失竊事件的意思。
她口頭上將央都郵局戲稱為“壟斷行業”,實際上完全不會有人這麽想。
沙海時代的郵政工作可不是什麽有賺頭的搶手活,我們必須冒著生命危險與沙蜃搏殺,還得忍饑挨渴,在無盡的沙堤迷宮內長途跋涉。
但偏偏是這一欠缺回報的行業,卻被來曆不明的匪賊盯上了。
信件這種東西,對於寄件人和收件人之外的他人而言,恐怕與書寫過的廢紙無異,但信匪偏偏盯上了尚未寄出的信。林也提出過是想作為要挾,獲取“贖金”的劫持行徑,但那之後他並不曾打探到關於信件脅迫的任何消息。
或許是為了針對央都郵局而惡意行動,或許是有著更深層的利益關係,總之,名為信匪的存在對於一文不值的信件出手了。
芙蘭達怒不可遏也是理所當然,指派兩組郵遞要員行動也足以體現她的重視。
“是是是……”我隻得服從局長的意思,無奈地接受這份麻煩工作。
那之後則是從邁底迦德到費爾南斯的再度跋涉。
以狀如日晷的“世界樹”作為參考的路標,我們穿越蛛網般的沙堤迷宮,繼而抵達洪爐都市;緊接著徑直前往藥火之廳,會見湯姆·格裏森。
單車駛出居住區,一路上再也沒有見到過信匪的身影。
“郵遞員先生,目標往木槿大街去了!”
兩名像是煉鋼工匠的男人在街角朝我招手。
他們匯報的當然是信匪的動向。
“這個逃跑路線……莫非是——”
“打算逃向城外……進入沙海呢。”艾莉也判明了情況。
“嘖,跟林那家夥料想得出奇一致,真是令人不快。”
來不及向工匠們揮手致謝,我急忙調轉車頭前往木槿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