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到七點半就到了公司,這是自開業以來我來得最早的一次。原以為今天有幸能使用一下身邊一直帶著的大門鑰匙,沒想到外麵的防盜門已經拉了起來。進了大廳,裏麵已經坐了幾個人,正在邊吃早餐邊聊著最近的行情。

他們見我進來,都站起身問早。我說:“你們來得這麽早啊?”

“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

“是啊,早點來做準備。有時候客戶很早就會來電話了。”

這種情況我也碰到過。以前通北的老陸經常在七點鍾之前就打來電話。我笑了笑,和他們攀談幾句,便上了樓。這些勤奮的員工,正是公司的希望所在。看到這些,心裏很是欣慰。

到辦公室裏,先打開空調。連著抽了幾根煙,大腦有些昏沉沉的,胸口也有些發悶。昨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實。想起和歐陽寧的那番談話,我覺得嘴裏滿是苦味。

考慮了一晚上,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要想弄到一億的資金,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便外貿公司這批材料分批到港,有更多的時間來籌集資金,這依然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時間似乎是次要的,關鍵的問題是,我根本沒有弄到這麽一大筆資金的渠道。

對我來說能用到的方法隻有兩種,要麽向朋友去借,要麽去銀行貸款。

我的朋友裏,像梁波、呂良這樣的就算是很有錢的了。行情眼看著將要好轉,業內對後半年的市場也是一致看好。進口材料的事我這前就跟他們提過,如果有充裕的資金,他們很願意投資到我這邊的進口材料中來。

可實際情況是,他們的處境都跟我一樣,根本不可能有多少資金讓我來用。即便把這些人的錢全部湊起來,也不足所需要資金的零頭。我們幾個合訂鋼廠的材料,已經基本上用光了手上所有的錢,還背了不少銀行貸款。作為沒有實體的貿易公司,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再想去銀行貸款,也是不可能的。

除了他們,我最有錢的朋友肯定是顧強了。顧老大最近在跑貸款,這次弄下來,大概有3000多萬,如果全力爭取的的話,可能有5000多萬。這是以廠裏的地皮作抵押的。有實體、有實力的工廠貸款要比我們這些貿易公司來得多且快。

但他的情況卻更緊迫,根本不容將這些錢外用。老的生產模式前看著將不適合現在工廠的情況,目前可以說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時期。這筆貸款拿下來,將用於新產品的開發和生產。如果挪用這筆錢的話,將會影響到工廠的和後續發展,這個影響將是巨大的。

即便從投資回報的角度來分析,也不容我將這筆錢挪作它用。貿易和生產相比較,永遠是工廠的利潤大。而且現在廠子走的這一步,等於是將要生產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一旦進入正常運作,帶來的利潤將是非常可觀的。

很多人說,國內的基礎設施建設還有三十年好搞,這段時間裏的鋼材需求量將是巨大的,所以鋼材貿易的前景相當廣闊。對這句話的前半段,我並不反對。但最後一句,卻極不讚同。

從眼前來看,鋼材貿易有非常高的利潤,但這都是極不正常的。不成熟、不規範的市場是造成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一個行業逐漸走向成熟,市場必將規範起來,其投資回報率也必然趨近於社會平均投資回報率。

當市場完善後,信息也將完善,供貨渠道暢通,中間環節減少,搬磚頭的二倒販子公司將首先失去生存空間。一些大規模的公司也將轉向薄利時代,大頭的利潤將回歸鋼廠。我估計這個時間段,也就是三五年的時間。在這之前,如果能將公司做成大規模的集團性公司,或許是唯一的可行之路。除此之外,隻能將資本投入到其他行業。

而現在工廠走的,正是這一步。

怎麽辦?就這樣失去一次在歐陽影父親跟前挽回自己形象的機會麽?越想越覺得頭暈。抽了會煙,打開電腦,看了看新聞,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麵。

正愣神的時候,李薇敲門進來了。她皺著眉頭,左手在前麵扇了扇,說:“怎麽一大早就抽這麽多煙啊,你都快成神仙了。”說著走了過來,把右手上的袋子放在我桌子上,“吃些東西吧,好習慣要保持。”她又到窗邊把排氣扇打開,“真想把自己變成薰肉啊,也不知道透透氣。”

這個排氣扇是她最近給我裝的,說我開著空調在裏麵抽煙,對身體很不好。我感激的笑了笑,拿出袋子裏的食盒,裏麵是她做的煎蛋餅,另外還有一杯豆漿。或許是這段時間來一直保持著吃早飯的習慣,看到這些東西,立即覺得餓了。

李薇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說:“歐陽姐姐不過是陪她媽媽去療養了,你也用不著這麽不開心吧?不就是幾天見著麽?”

昨天晚上回去,我並沒把真實情況告訴她和楊揚。吃了兩口蛋餅,我說:“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

李薇笑了:“長又怎麽樣,總會回來的啊。你也可以去找她啊,趁這機會,見見歐陽姐姐的媽媽也不錯呢。”

我暗暗搖了搖頭,這件事情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好。

這時宋海峰進到了辦公室,跟我打過招呼,對李薇說:“李經理,我們該出發了。”

我說:“海峰,今天就不用去了。”

宋海峰愣了一下,說:“怎麽,情況有變?”

我說:“外貿公司這批材料準備整盤出手,零單不做了。現在我們沒有去的必要了。”其實今天早上這批材料,如果再去拿上一點,許華是會放貨的。周六跟他喝茶的時候他也說過了。不過當我知道這裏麵有歐陽寧的作用時,便不打算再去拿零單。那樣他準會把我當成一個隻圖小利的人。

李薇說:“那我們以後進口材料就沒法做了?”

我說:“有可能是這樣。”我又對宋海峰說:“你跟羅成說一聲,那一百多萬資金,現在是用不上了,讓他心裏有個數。”

宋海峰應了一聲出去了。李薇又問我:“那天你出去和外貿公司的許經理談過之後,也沒有說不能再做了啊!”

我苦笑著說:“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嘛!”

李薇想了想,說:“要是這批材料他們走大盤,不如我們去訂些美國材料吧。”

我搖了搖頭,說:“這個暫時也操作不了。”心裏盤算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處在經營公司的角度考慮,的確是應該試一下的。但這裏麵已經夾雜了其他因素,我再也不想見到歐陽寧那種冷漠而略帶輕視的眼神。

宋海峰和羅成一起進到了辦公室。羅成對我說:“吳經理,我們準備的那150萬不用了?有沒有別的計劃?”這個財務是個極端負責的。賬上資金困難,他固然會跟我說,讓我提前準備應對措施。如果有大筆閑置資金,他也會立即通知我,尋找合適的運作方向。

這時我早餐也吃完了,便說:“大家先坐下,我把情況和你們說一說。”宋海峰和羅成拿了把椅子,和李薇一起圍坐在了我的辦公桌旁。

眼前這幾個人是公司最主要的成員,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都做得相當出色。公司作為一個整體,是屬於我們大家的,我有必要將現狀告訴他們。

我說:“外貿公司的進口材料,以後恐怕是無法再訂到了。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不利因素。畢竟這段時間來,公司在這方麵下了不小的工夫。暫時隻能用多出來的這部分資金在市場上進行現貨采購。目前行情已經比較平穩,下跌的空間極小,這方麵的風險不大。”

宋海峰說:“如果在市場采購的話,利潤空間會很小。恐怕有些客戶將會流失。”

在這之前,進口材料和國產材料一樣是重點。這段時間以來,公司在市場裏麵,因為進口材料而小有名氣。失去外貿公司進口材料的貨源,對宋海峰的影響是比較大的。他的主要精力都在這上麵。但影響最大的恐怕還是其他一些以進口材料為主攻方向的業務員。不管怎麽說,宋海峰也比那些人要更容易適應新材料。

我說:“以後怎麽去尋找進口材料的貨源,我會想辦法的,大家以後也要多留意一下。”

李薇說:“為什麽不試著繼續和外貿公司合作呢?”

她對這裏麵的原因還有些耿耿於懷。我說:“外貿公司以後的方向,可能會在鋼廠上投資,建造我們國家自己的薄板生產線。進口材料他們將會縮減下來。可以是為了資金考慮吧,他們才提出要整盤出手,而且要全款到賬。許華雖然給了我一周的時間,但對我們公司來說,接下這批材料是不可能的。”

雖然和許華說的話有些出入,但這卻是我真正要麵對的情況。他們聽了之後,也沉默了。誰都知道接下那近三萬噸材料,需要多大的能量。

我看了看羅成,他正凝神想著什麽。便說:“小羅,把資金用在市場采購上吧。”

羅成“嗯”了一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喃喃的說:“其實接下這些材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羅成剛才雖然聲音不大,我卻聽得很真切,忙問:“小羅,你剛才說什麽?你說有辦法接下這批材料?”他點了點頭,說:“我覺得接下這批材料,還是有可能的。”

“說說你的想法!”聽他這麽一說,我立即來了興趣。羅成到公司這麽長時間,勤奮務實是他一貫的作風。他能這麽說,肯定是有些希望。李薇和宋海峰也露出了關注的神色。

羅成看著我說:“外貿公司的這批材料,是不是獨立運作的?我的意思是,他們對這些材料是不是擁有全部的貨權?”

我說:“應該是這樣的。以外貿公司的實力,不太可能借助別的資本。以前也沒他們有什麽合作夥伴。上周我們采購的那點材料,就是剛到港沒多久的。從發貨的速度來看,貨權應該是在他們手上。”

羅成又問:“能肯定嗎?“

我又想起了那天和許華一起喝茶時,他曾說過的話,便點點頭:“能肯定。”

羅成點點頭說:“這樣就好辦多了。要想拿下這批材料,我們眼下的辦法,隻有通過銀行來籌款。”

李薇有些奇怪的說:“向銀行貸這麽多款,恐怕不容易吧?我前兩天還聽你說,追加貸款的事不好辦呢。”

我笑了笑,說:“小羅肯定有別的方法。”

由於對後麵的行情看好,我一直希望能到銀行貸個百十萬,增加些公司的流動資金。羅成近段時間一直在忙這個。因為公司開辦的時間短,即沒有可供抵押的資產,又沒有什麽門道,貸款非常不好辦。這個情況我們幾人都知道。但羅成既然提出來,顯然不是走貸款的路子。

羅成說:“最近我在公司的兩個開戶行跑貸款,和商行的人接觸多了些。上個月還見到他們一個董事。據他透露,商行的高層對鋼材貿易這一塊還是比較看好的。隻是因為我們公司實力的原因,不符合他們的貸款條件。不過如果邀請他們一起操作這批材料,他們還是有極大的可能性接受的。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三方協議,一起來做這批進口材料。”

他所說的商行就是浦海商行銀行。當初為了業務往來方便,他提議在基本賬戶之外,到商行另開了個一般賬戶。

我說:“有沒有具體的可行性方案?”

羅成說:“有。我以前的公司,就用過類似的操作方式。像現在這種情況,可以歸結為,外貿公司提供貨源,商行提供資金,我們負責銷售。這批材料應該是到港後付全款吧?”

見我點了點頭,羅成續道:“這樣一來,材料本身就可以作抵押。到港付款後,貨權歸商行,銷售權歸我們。我們可以在商行開出一個專用賬號,凡是這批材料的銷售,貨款都打到這個賬號上。款到發貨,就不存在風險了。我想商行是能夠接受的。就不知道外貿公司那邊怎麽樣。”

直覺上沒什麽問題,但也不敢確定。我說:“應該沒有問題,需要的話等下就去問問。”

由於兩邊都不太確定,目前隻是處在探討階段。羅成說了出他的設想後,我們就一起商議起一些細節問題來。要想讓商行跟我們合作,首先要讓他們覺得有利可圖。對於這些利潤的劃分,我遠沒有羅成有經驗。羅成提出了幾種方案,我們都沒有什麽意見。這些話題讓我們變得很亢奮,公司的壯大似乎就在眼前。

羅成說:“不管哪種方案,最好能在兩個月之內收回資金。這能增加我們和商行談判的成功率。畢竟他們還是願意和有實力的公司合作。”

這是個實在的問題。進是一方麵,銷是一方麵。目前公司最好的一個月不過七千多噸的銷量。我看了看李薇和宋海峰說:“這些材料如果弄進來,可是近三萬噸啊!有沒有把握在兩個月之內賣出去呢?”

宋海峰有些激動的說:“隻要能弄進來,我們就能賣出去!”李薇的臉上也寫滿信心,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也在心裏麵盤算了一下,如果後期市場能達到我們的期望值,這些材料是不成問題的。便說:“好!我們就盡全力去接這批材料,好好的幹他一下子!”

公司的一項重大決策就這樣子產生了。雖然目前還我們還有些一廂情願,但這不能阻止我們繼續在這件事上傾注熱情。一群年輕人在一起做事,總是需要些激情的,這或許正是產生奇跡的一個原因。

當下我們就分了工,羅成馬上去聯係商行那個他認識的董事,我則去谘詢外貿公司的事情。李薇和宋海峰則下去帶好銷售團隊,為即將到來的銷售大戰做準備。

考慮到這個事情比較鄭重,我還是去外貿公司找許華麵談。麵對麵的交談和通電話相比,總能獲得更多的信息,這是歐陽影教我的。

很長時間沒有去外貿公司了,再次進到許華的辦公室裏,感覺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許華見了我,多少有些意外,他說:“吳老弟今天親自來了,你那兩個助手出差了?”

不知不覺間,許華對我的稱呼也變了,更加的隨意些。我笑了笑,說:“沒有。今天他們有別的事,我正好閑著,就過來了。”

許華笑著說:“看來你公司的生意不錯啊。員工都忙是好事啊!”

我遞上了一張支票,說:“這是上周拿的那些材料的貨款。”

許華接過來看了看,說:“這個也不急,連你今天的一起結算不就行了。”

我說:“今天就不拿材料了。我想向你谘詢一下,那批北非材料的事。”

許華說:“怎麽,考慮好了,要接多少?”

我笑了笑,說:“我公司的實力你是知道的,沒有過多的資金。我想問問,如果有銀行的資本介入,可不可以操作?”

許華說:“這個沒什麽問題。上邊領導要求款到發貨,資金到位就可以。”

我說:“我的意思是,連同銀行,我們定個三方合同。這樣子行不行?”

許華眼中一亮,說:“你想把這批材料全部接下來?”

他能混到今天的這一步,腦子絕對好使。我一說,他就知道我的用意了。這種事情外貿公司以前可能做過,這樣的話就有戲了。我說:“是有這個打算。但一來不知道你們這邊的操作原則,二來銀行那邊也沒有商議好。我主要是來問問情況。”

許華說:“銀行資本介入其實是我們比較喜歡的一種操作模式,這個沒有問題。至於三方合同嘛,我們的要求隻是資金到位,其他的並不關注。”

我暗暗鬆了口氣。這邊隻要沒有大問題,事情就差不多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對羅成總有一種特別的信任,或許是因為他極少應承什麽事,但凡是應下來的,總能做到。這批材料的事情做好了,至少我能在歐陽寧那裏有些分數。至於是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辦到的,暫時也不管了。

但當著許華的麵,卻不好把話說得太滿。我說:“那好。如果銀行那邊能談下來,我們再定協議吧。另外我還想谘詢一下後麵兩批貨的到貨時間。”

許華說:“一下批的一萬多噸已經在途,估計十天後便可報關卸貨。最後的一批也已經在裝船了,本月月底到下月月初,肯定能到貨。”

我點了點頭,再和許華閑聊幾句。等他的秘書送來我支票的回執聯,便起身告辭。一些細節問題,要等銀行那邊談妥了再說,這會倒不著急。

回到公司,馬上找來李薇、宋海峰和羅成,大家一起探討一下最近的情況。我先把外貿公司那邊的情況說了下。然後羅成說:“商行的唐董事我已經聯係到了,電話裏說了說大概情況,他表示很有興趣。似乎和外貿公司這樣的企業合作他們也很放心。”

我笑著說:“兩邊都是大企業,他們互相信任,我們就夾在中間撈好處。”

大家都笑了。羅成說:“唐董事約我們明天早上十點去他辦公室麵談,讓我們介紹一下具體情況和合作的細節。”

我問羅成說:“你覺得能有多大把握?”

羅成想了想,說:“他能答應我們麵談,應該說把握很大。我想主要是了解一下目前進口材料的市場潛力,以及我們公司的一些情況。由於動用的資金比較大,方案肯定是要通過董事會的。對他們來說,這也是一個嚐試,畢竟這種操作方式要比放貸款獲利高多了。如果操作理想,後續的合作對我們也有很大的好處。”

這無非是要堅定一下董事會成員的對投資鋼材的信心。這種私人性質的銀行,隻管投資方向,不管具體的操作。

我說:“好。明天早上李薇留守公司,我們剩下三個人一起去。”市場大盤我比較了解,進口材料這一塊則是宋海峰的長項,加上羅成對資本運作的了解,說服投資人的決心應該不太困難。

唐董事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給人一種很平實的感覺。他沒什麽架子,不會給我們什麽壓力。這使我們不會因為是來籌錢的就在心理上覺得低人一等。正如他所表達的意願,希望能和我們建立一種互利、雙贏的合作夥伴關係。我們當然也不會因為這樣而自鳴得意。能成為商行的董事,絕對不是一般人。

昨天在電話裏,羅成已經將幾種方案的設想向唐董事大概的說過。在我去過外貿公司,了解了一些相關情況後,羅成對這些方案又做了些修改。此時當麵勾通,便說的更詳盡。

唐董事仔細聽了之後,問道:“提貨貨源的一方,有三方合作的意向嗎?”

我說:“昨天我已經去談過了。他們對於銀行資本的介入還是很願意的。”

唐董事點了點頭,說:“你們提出的這幾種方案,應該說在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主要是操作的細節上有些許不同,這個問題都不大,可以討論。現在我想對鋼材的市場有更細致的了解。”他笑了笑,“要讓我們投資,總要讓我們知道,這個投資是對我們有利的。”

他一連說了三個“我們”,所強調的無非是商行的投資回報。雖然他還有沒明確的表示,但我知道,對於鋼材貿易的利潤,已經讓商行的高層動心了。而且羅成之前也了解到,在商行最近一次董事會上,曾有明確的向這方麵投資的意向。跟我們的這合作,對他們來說,也是正是一種他們樂於接受的資本介入方式,一個理想的嚐試。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介紹鋼材市場的近況以及未來幾個月的預測。既然商行已經開始關注這一塊市場,而唐董事又是負責這方麵的人,他當然對這方麵信息有足夠的了解,恐怕還要比我所掌握的詳實的多。整個鋼材行業的利潤,他們要比我清楚得多。所以我的重點在於實際的操作方麵,換句話說,就是我們一起做眼前這個買賣,為什麽一定會使雙方獲利。

唐董事邊聽我講,邊輕輕點頭。看來我所說的還是比較中肯的。我說完之後,又向宋海峰示意了一下,他便具體講述了一下進口材料的銷售方向,和具體的一些銷售計劃。一個完整的商業企劃,這是一個重點。

聽我們說完,唐董事說:“你們介紹的情況我很滿意。不過還有幾點疑問。按照你們所說,接手這批進口材料不存在虧損的可能,我個人也相信這一點。但任何利潤的背後都對應著相應風險,哪怕這個風險在眼前來看,是很小的。我想聽聽你們對於風險承擔的劃分。”

這個問題我們昨天下午仔細的討論過。我說:“正像唐董事您所說的,相應的利潤就應該承擔相應的風險責任。所以我們對每一種方案,都製定了相應的風險承擔方案。”

唐董事說:“那好,把你們的意見做一份企劃書吧,我會提交董事會討論。”

我笑了笑,說:“企劃書已經做好了,請過目。”說完遞上我們昨天一晚上的勞動成果。

唐董事也笑了,說:“年輕人做事果然很有信心,想得也周全。好,我先看看。”說完接了過來,仔細翻看。看完之後說:“做得不錯,很詳細。不過有一個問題,對於相應的風險,你們似乎沒有提到相應的擔保方案。”

這是說到了我們的弱項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銀行裏麵辦貸款辦不下來。要是用資金擔保的話,其他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我有些尷尬的說:“實際情況是這樣。因為貿易公司沒有實體,固定資產很少。”

唐董事笑道:“這也不是大問題。這類的風險實際也是屬於可規避的。不過到時董事會會舉派人去考查你們公司。還需要你們提供一些近期營業報表,證明你們的公司運營相當良好。”

我心中一喜,看來問題不大了。忙說:“這個沒有問題。”雖然公司開業時間不長,但我敢說,我們的發展絕對良好。在同等資金運作下,最好的貿易所得的利潤也不見得會比我們高。

到這一步,今天的談判算是圓滿完成了。回到公司後,我立即給許華打了電話,告訴他商行方麵已經露出明顯的合作意向,隻等著董事會最後拍板了。

許華說:“這麽快?恭喜老弟啊,公司將會有一個飛躍了。”對於這筆業務做下來所能得到的利潤他也相當清楚。

要換了以前,我的興奮之情很容易表露出來,就算是通過電話線也能讓和我交流的人感覺到,更何況還是這麽一件大事。但此時隻是淡淡的笑著說:“最後的結果還要過兩天才知道。”看來在歐陽影的影響下,我對於控製自己的情緒也有了些心得。

許華說:“這不是早晚的事。既然你已經有了意向,這批材料就都給你留著了。我也向上極匯報一下,等你那邊一定下來,我們就可以訂協議了。”

我說:“我會爭取盡早談下來的。”這回大致有了底,可以談些操作細節了。我馬上向他詢問了到貨付款以及定價的細節。

許華說:“付款原則你也知道了,款到發貨。定價上有兩個方案,一個是一口價,包括現在在碼頭上的材料,和後麵的兩船,統一價格。但你們要為後期的材料交付一筆訂金。另一個就是到多少貨,付多少款,後兩批材料的價格也會根據當時市場的情況做出調整。”

我說:“好的。具體方案,我和商行那邊商談後再定吧。”

許華笑著說:“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

商行的辦事效率相當快,第二天早上,以唐董事為首的三人考察組就來了。

相比業內其他公司,我們公司的規模隻能算下等偏上,但我對通過商行的考察卻很有信心。在所接觸過的公司裏,還找不出一個比我們工作氣氛更好的。公司上下二十來個人,在工作的時候真正能凝成一股勁,我所一直強調的團隊意識,已經初步在每個成員的腦子裏形成。

商行的人來的時候,正是業務比較繁忙的時間段,銷售大廳裏一派熱鬧景象。唐董事轉了幾圈,問了很多具體單筆業務操作上的問題,我結合公司的製度一一說明。看得出來,他還是挺滿意的。

之後又到樓上,羅成把近期的營業狀況向他們做了介紹。對於賬本上的東西,這三人並不感興趣。唐董事還說:“我們一不是稅務局的,二不是工商局的,眼下也沒有入股你們公司的打算,這些都不用看了。”但他們對財務的工作細節還是很注重的,問了羅成不少這方麵的問題。

最後三人來到我的辦公室。唐董事對我說:“公司的情況很好,是我到過的幾家公司裏最好的。現在規模雖然不大,但相信很快就能壯大起來。有文化的人,搞得就是好啊!”其他兩人也點頭,表示讚同他的觀點。

我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看來對於投資鋼材貿易,商行也尋找過合作夥伴,但都不太理想。一些大規模的公司,大都采用貸款的方式融資,更加靈活主動些,而且與我們目前要采用的這種合作方式相比,利潤要高一些。很多中等規模的公司在管理方麵先天不足,就像我以前呆過的陳總的那家公司。還有很多老板是因為入行早、膽子大做起來的,現在還采用早期的操作管理模式,很不規範。這恐怕也是我的公司贏得唐董事幾人好感的重要原因。

當天下午,唐董事又打電話給我,說是董事會已經通過了這次投資方案,讓我去和他麵談一些細節。這個消息讓我興奮不已,馬上和羅成一起前去。

這回是實質性的協商。或許是出於風險考慮,商行采用了固定利潤分成製,每噸材料提取40元每噸的固定利潤。而在定價上,則采用我們提出統一價格方案。這是我認為對公司最有利的方案,市場好轉後,能獲得更高的利潤。

所有材料,自付款之日起,製定為40天內銷售出去。如果逾期,我們需要向商行支付每噸每天0。5元的利息,同時商行有權另行處理材料。因為要為沒到港的材料付部分訂金,商行的資金支出就要多了些,我們又約定了這些資金的利息。商行同意按照普通商業貸款對這些資金計息。

最後商議的結果,大家都比較滿意。

次日下午,三方代表聚在一起,簽訂了合同。所有的勾通在這之前就完成了,所以簽合同的過程很快。

忙碌了一周,總算將這個事情搞定了。整整一周沒有見到歐陽影,也沒有她的任何音信。雖然知道她現在的下落,不同於最初兩天,但心裏總還是空蕩蕩的。欣喜之餘,又有些期待,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臨下班前,接到了個電話,號碼是歐陽影的律師事務所的,有些激動。打來電話的是何曉蓉。她告訴我,楊揚的案子定在下周二開庭。

這件事情終於將要有個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