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先生,這下該怎麽辦?”
梅爾特看著自己租來的馬車被摧毀,雇傭的車夫接連受傷,心裏簡直在滴血。
雖然這樣說感覺有些對不起犧牲者和負傷者,但是,梅爾特他們正在虧錢,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們會賠得血本人也焦急地看著當前的局勢。
這筆生意他們是絕對不能失手的。
“請不要擔心,我等會舍命保護雇主的,請回到馬車,繞道前進。”
“開什麽玩笑,馬車怎麽辦?我們至少有一半的補給都放在那幾輛車裏,就算這樣能逃出去,也沒辦法堅持到目的地的吧!?”
希婭激動地說道。
裏昂冷著臉沒有說話,代他回答的是伊雅。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現在情況非常危急,還是請雇主們快點離開!”
“可是……”
“我知道了,我們走。”
奧茲拉住希婭,兩人的眼神直接碰上,冷靜對憤怒,最終是希婭罕見地落了下風,停止了胡鬧,安安靜靜地回到馬車上。
雖然同樣很擔憂,不過這裏太過危險,此時也隻能聽傭兵的提議了。
說罷,裏昂一蹬馬鞍,向著事發地飛奔而去,身後跟著伊雅等從者,事態發展遠出乎他的意料,如今不得不親自馳援。
大概是出自野獸的本能,野豬卡呂冬察覺到了身後裏昂的氣息,認定他為當下最大的威脅,便轉過頭來,獅子人裏昂也不慌不逃與之正麵相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野豬看到了金髯獅麵的萊昂,居然表現出了一絲畏懼。
“伊雅,把它引過來。”
“是!”
伊雅彎弓搭箭,精靈的弓較為短小輕盈,以靈巧為優勢,但是她的動作卻非常粗糙,相對的注入了過多的力量,就此而言,她的修煉路線完全就搞錯了。
這也正是伊雅會加入傭兵團的理由,在同類中被視為異類的弓術,隻有在這個全是異類的地方才不會招來歧視的目光。
現在,是她展現自己價值的時候了。
“狩獵之神阿塔蘭忒呦,請保佑我吧!弓技——困獸之矢!!”
四散的光芒如星塵碎屑,從四麵八方向著握弓的手匯聚,聚集在箭矢上。
隨著扣弦的手鬆開,箭支準確地擊中了卡呂冬的額頭,四散的光芒形成了正方形的牢籠。
卡呂冬再次發出了咆哮,一蹄將牢籠踏碎,憤怒地向著萊昂和伊雅的方向衝撞過來。
“團長!”
“別慌,把它引到樹林裏!”
裏昂提起韁繩在空中“嗖”的一抽,與伊雅兩個人把卡呂冬引在後麵縱馬飛奔起來。
突然間,背後傳來了一陣綿長的樂聲。
是牧羊人的笛音。
可是,山穀中又怎麽會有人牧羊。
“不要聽那個,不要慢下來!”
裏昂的話確實有傳到伊雅的耳朵裏,隻不過那時候她已經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身體無法動彈了。
不僅如此,甚至就連思考都受到了限製,腦海裏居然浮現出了一段類似童謠的文字。
——跟隨在吹笛之人的身後吧?
——迷茫之際選擇服從?
——聽吧?
——惡魔吹著笛子來?
笛音如同箭矢一般穿透了精靈的尖耳,在腦內呢喃、哀鳴,最終——捕獲!
被笛音感染的並不隻有人,**的戰馬也不能幸免,佇立在了原地。
“團長……”
裏昂並沒有因伊雅的呼喚而回頭,一刻也沒有讓**的馬慢下來,一旦那樣做的話,就連這邊也會淪陷。
被拋下了啊……
和以前一樣……
伊雅的眼前,卡呂冬的身影逐漸接近,清晰。
絕望一瞬間在眼中閃過,嘴唇微動,但是聲音根本穿不到同伴這邊。
誰……來……救……救……我……
在卡呂冬的背上佇立著一個黑影,手裏拿著漆黑的長笛橫在嘴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嘖嘖嘖,是個不錯的女人呢,本大爺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
……
與此同時,堵住道路的馬車被清除,裂開的地麵也已經填好,眾人把傷員安置好,此時還能移動的商車在傭兵的護擁下陸陸續續通過。
奧茲坐在馬車裏,突然一股不安在腦中閃過,他連忙從車簾裏探出頭來,卻發現裏昂和伊雅一直都沒有回來。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的啦,你看,他們看起來是很厲害的傭兵嘛……”
艾琳安慰他道。
雖然很擔心伊雅的狀況,不過事到如今盡快逃離這個山穀才是上策。
“不行,本小姐要去看看,我們的車子都還留在那裏呢!”
說著,希婭站起身來就想往車外衝,結果被奧茲伸出手臂攔在了出口處。
“不行,那裏很危險,不要命了嗎?”
“命?你才是說什麽傻話,那些馬車可都是仆人你和本小姐賭上人生租借來的啊!”
“……”
奧茲呆滯了幾秒,說道。
“我知道了,去看看情況吧。”
“好,快給本小姐準備一匹馬。”
“不,你給我在這裏待著,艾琳看好她,隻有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哈?你這個時候逞什麽英雄啊!”
奧茲沒有理她,戴上了鬥篷的兜帽,直接跳上了另一輛馬車,把上麵的車夫擠了下去,往原路駛去。
“這個狂妄自大的笨蛋,每次都這樣……”
“不,雖然阿茲平時神經有點大條,但是在關鍵時刻總是比誰都要冷靜,比誰都要可靠。”
“可靠……麽?”
希婭腦海中突然回想起,當初奧茲以一人之力守護了自己在內整個商隊的人,還擊退了數量龐大的憎神者的場景。
明明麵對著比自己不知強多少倍的敵人,卻絕不服輸地戰鬥到筋疲力盡,印象中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就隻有他一個了吧。
“小……小心啊,阿茲……”
雖然也很擔心,但艾琳也隻能留下這句話,然後在心裏暗暗對奧茲祈禱。
半路上,背後傳來了馬鳴聲。
奧茲回過頭一看,隻有一匹沒人在騎的馬停在原地,視線稍稍上移,一個長著狼耳朵的身影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後麵的車廂上。
“蕾歐奈?”
狼人少女的白圍裙在秋風中被吹的翻了起來,把套著袖套——其實是負重十多斤的金屬護具的手臂放在了那傲人的胸脯上。
“無論奧茲大人要去哪裏,咱都會跟著,因為咱是奧茲大人專用的戰鬥女仆!”
“我明白了,蕾歐奈會好好保護我的對吧?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蕾歐奈欣喜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駕馬向著回去的路奔去。
沿途上遇到了幾個幸存下來的車夫和傭兵,向他們詢問萊昂和伊雅的下落,但是得到的答複無一例外都是“不知道”和“不清楚”。
“怎麽回事啊,這股不安……”
奧茲自言自語道。
“奧茲大人。”
聽到了蕾歐奈的提醒,奧茲注意到了地麵上的巨獸腳印,枯草和沙礫都被碾壓成了二維,其中還依稀見得到殷紅的血跡,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
不妙啊……
就在奧茲準備繼續前進時,從不遠處趕來一人一馬,準確地說是獅子和馬。
是裏昂,他從那怪物的鐵蹄和獠牙下逃出來了,可是,無論奧茲怎麽找,都沒有發現當時和萊昂一起去引走卡呂冬的伊雅。
隻有一個人回來了嗎?
“裏昂先生?”
“嗯?你們怎麽在這裏?趁現在快點離開!”
“可是,伊雅小姐去哪了?”
被問到伊雅的下落,裏昂的心情沒有一絲起伏,麵無表情地說。
“她為了斷後留在了那裏。”
“什麽!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把女孩子一個人丟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她是一名傭兵,為了保護雇主犧牲自己,這是她的使命,這種職業精神將會被我們銘記,她也一定會引以為傲的。”
聽到了裏昂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奧茲再也壓抑不住怒火。
“說什麽鬼話,伊雅根本就不在乎那種東西,她也想活下來啊!”
“就算是這樣,比起她,這裏這麽多人的性命更加重要,我們不能為了她一人而冒險,這是傭兵的信條。”
“說什麽信條,你根本……根本就不打算救她吧?”
“沒錯。”
“伊雅死了……也無所謂嗎?在你眼裏,錢比同伴更重要嗎?”
奧茲的話讓獅子人沉默了,臉色一陰,沒有理會奧茲而是向著商隊的繼續前進。
“你不救她的話,我來救,我們走,蕾歐奈!”
“是,奧茲大人!”
“喂,裏昂先生,不……團長先生,你知道嗎?伊雅她啊……”
背對著獅子人,奧茲以一種憤懣的語氣說道。
“可是把團長你當做最崇拜的人了啊。”
裏昂的身體僵住了一下,默默閉上了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