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響聲回**在旅館的房間裏。
希婭和艾琳,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同一時間抽了奧茲一巴掌。
或許是因為房間裏壓抑的氛圍,目睹了這一景象的其他人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還沒有完全從疼痛中清醒過來的奧茲一屁股坐在**,呆呆地凝視著兩位少女。
“為什麽……”
希婭的臉色緋紅,眼眶裏閃爍著晶瑩的亮光,緩緩張開了顫抖的嘴唇。
“別剛給了人家希望,自己卻先放棄了啊!”
“希望?如果你是在說和伊高先生的賭約的話,很可惜,是我們這邊輸了。”
“才不是在說這個!從你在商人公會裏用花言巧語羞辱本小姐的時候,說起來真的很神奇……本來都快徹底放棄了,被你那麽一氣反而下定了決心,雖然後來欠下一大筆債,但是本小姐從來也沒有對那次旅程感到後悔!”
“伊麗莎白,你……”
“不光是希婭小姐——“
梅爾特用手輕撫在胸口,神情凝重地說著。
“我們三個也是,全都是仰仗著奧茲你才能活到現在,雖然有點晚了,不過還是十分感謝你,奧茲老弟。”
“梅爾特能從死去同伴的陰影裏走出來,這可是你的功勞呦~”
“小子,把頭抬起來,你聽好了,我們這些人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才會站在你的身邊,不過,那是因為我們相信你這個人,而絕不是為了什麽神的‘力量’,真是的,少瞧不起人了,當然,也別小瞧你自己啊。”
“你們……就算你們這麽說,沒有了墨丘莉,眼前危機的要怎麽應對?敵人可是那個能輕易奪走神的‘暴君’,到底有誰是他的對手啊!”
“試著去想辦法吧!就像以前那樣~”
“那是要怎樣啊?”
卡利一如既往輕率的發言,然而此時這句話卻是一切迷茫的突破口。
“被地刑星襲擊的那次,當時你可沒有像現在這樣坐以待斃,不是有帶著本小姐逃跑嗎……嗯,就算是逃跑也算一種計策。”
“怎麽感覺這句話這麽敷衍……”
“哪有啦,咳咳,自不量力地站在地刑星那個女殺人魔麵前,明明根本不是對手,還是像個傻瓜一樣為大家拚命……那時候你和現在一樣吧?渾身上下一無是處——雖然想這麽說,但把本小姐從那個境地裏救出來的人……不就是這樣的你嗎?”
“咱也有同感,雖然不清楚原本的奧茲大人是怎樣的人,但能夠想象的到,那絕對是值得咱一生追隨之人,咱從來都不曾、也不會去懷疑!”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沒問題嗎?”
突然,臉頰上傳來了溫暖的感覺,艾琳把手貼在了奧茲的臉上,溫柔地注視著他。
“無管是被神選中的阿茲,還是原來那個普通的阿茲,在危機的時刻,不都是選擇了犧牲自己拯救大家了嗎?有沒有力量根本無所謂……因為阿茲你是我的家人,不,說是家人還遠遠不夠……阿茲你呀,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苦澀的**終於從眼框裏流出,濡濕了嘴角,然而這股鹹鹹的味道並不壞。
啊啊,像個懦夫一樣哭起來了。
但是,一時的懦弱應該不是太過丟臉的事情吧?
奧茲抬起了頭,簡單地擦拭了一下狼狽的眼角,望著圍繞著他的眾人的臉龐,一雙雙眼睛完全沒有撒謊,要說一絲恐懼都沒有那絕對是假的,但至少他們都在思考度過危機的辦法。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現在的自己一遇到問題就想依靠墨丘莉和【墨菲裏斯】的呢?
——你也有著獨一無二的、隻屬於你自己的力量。
墨丘莉那時候說的,是真的嗎,如果她沒有說謊,那麽這股力量在什麽地方,要怎麽發動?
不,或許那和“商神的天秤”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僅僅是自己從來都沒有注意到罷了。
“謝謝你們,雖然那個答案還是很模糊,不過我似乎明白一點了。”
◆◇◆◇◆◇◆◇
旅館中——
眾人圍坐在奧茲的床邊,商議著接下來的對策。
“奧茲,你是說卡洛姆在這座城市的正下方給他的亡妻建了一座陵墓?”
梅爾特問道。
“那怎麽可能呢?先不說時間,在已經建好的城市下麵挖洞可是會造成地陷的!”
瑪魯克斯也站了起來提出了自己的置疑。
“但是如果這座城市在建造之初就設計了一個超大的地下洞穴呢?”
三人組一愣。
最後是瑪魯克斯最先想通了這件事。
“如果事先就有這麽一個洞,在原有的基礎上改建一個‘城堡’的話應該是可能的,隻要讓城裏的居民們沒日沒夜地工作就行了。”
“難怪街道上的居民很少,原來在白天都去了地下。”
“那我們現在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奧茲無奈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天貴星卡洛姆會什麽時候突然發難,到那時這座城除了城牆的部分都將會坍塌,房屋和道路將會沉入地下……”
“喂喂喂……那豈不是相當不妙了嗎,蜂蜜什麽的我們不要了,趕快離開這裏吧!”
卡利拍案而起,梅爾特卻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了回來,其他人也都保持了沉默。
“梅爾特,你做什麽?”
“隻有我們逃出去的話當然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可是,你忘了嗎,迪爾迪諾的居民們……”
“他們也有手有腳的,隻要告訴他們這件事的話……啊,難道說……!?”
眾人突然意識到,迪爾迪諾的居民們或許根本沒辦法逃走。
天貴星卡洛姆所擁有的【帝王領域】這一能力可以和“領土”內的所有人進行精神交流,恐怕他已經把這座城裏的居民們全都變成了旅館老板那樣的傀儡。
梅爾特攤了攤手,表示“就是這麽回事”。
“他們都還在卡洛姆的控製之下,如果違反他定下的標準,就會被視為背叛而自殺,天貴星那家夥是想讓所有人成為活祭。”
“該死的!打也打不過,又不能逃,到底要怎麽做才好……”
奧茲低頭沉思著。
失去了墨丘莉的力量,這場對弈自己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嗎?
等等……
既然身為奧茲的自己想不出來的話……那麽,假如自己以卡洛姆?溫徹斯的方式思考的話,又會如何呢?
奧茲陷入長長的思考,旁邊的艾琳還以為他睡著了,輕輕推了一下,奧茲突然睜開眼睛,裏麵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狂氣。
“無論如何,得殺了他才行。”
“看來還是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不過,你有在戰鬥中獲勝的把握嗎?”
門口響起了獅子人裏昂沙啞的嗓音,對於這麽殘酷的字眼,身為傭兵他卻是司空見慣。
“在【帝王領域】裏的話我們完全沒有勝算,但是,如果能把卡洛姆引出來,麵對麵戰鬥的話至少可以借助蕾歐奈和傭兵團的大家的力量,贏麵會大一些。”
艾琳心中驚訝無比。
眼前的這個奧茲,真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奧茲嗎?
轉變為卡洛姆人格的他分明給人一股任何難關都能無往不克的感覺,原來人格中的軟弱被完全抹去。
“這的確是眼下最佳的做法,那麽,你有辦法引他出來嗎?”
得到了裏昂的肯定,奧茲繼續說道。
“有的,不過,我果然還是要親自去找卡洛姆,不光是為了殺掉他,我跟墨丘莉約定好了要幫她回到神界,可那家夥什麽都不說就跑了,我要去把她從那個男人手裏搶回來,向她問問清楚!”
“如果這是必須做的事,那就去做吧,被壞人控製的墨丘莉小姐大概也在等待阿茲去拯救她呢。”
“你不阻止我了嗎?”
“剛才不讓你去是因為那隻是單純的衝動,現在的話,我相信你,而且,不要總是一個人承擔,不是還有我……不,我是說,我們三個還有梅爾特先生他們都是阿茲的同伴哦。”
艾琳的微笑宛如漆黑深夜中明亮的群星,平時很普通,甚至不會被注意到,但在身陷深淵時,才會發現這笑容格外的閃亮,將破碎的心瞬間治愈。
這便是這個女孩最大的魅力。
“那我就直說了,我很弱,打架的話絕對會輸,所以……大家,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請放心,咱會拚上這條性命保護奧茲大人的!”
“既然艾琳和蕾歐奈都這麽說了,那麽,有什麽本小姐能幫到的,盡管說出來吧。”
這位大小姐今天難得的沒有表現出蠻橫任性的一麵,還真有點不習慣。
意識到自己的話隱藏的含義後,希婭的臉刷的一紅,連忙解釋道。
“這可是特別的恩賜,對本小姐心懷感激吧!”
“真是不甚榮幸,大——小——姐——。”
有了眾人的支持,奧茲的內心踏實了許多,然而——殺人,這種事奧茲以前從未想過,他不是刀尖舔血的戰士,而是一個商人,盡管明白憎神者都是一群什麽樣的人,但讓他下手就……
“那麽,會弄髒手的事就讓我的人來做吧。”
大概是看出了奧茲內心的猶豫,裏昂主動說出了口。
“不行的。”
奧茲簡單地說道。
“你是覺得我沒辦法殺掉天貴星嗎?”
“不,我並不是不信任裏昂先生,最初的一擊必須由我來,能夠站在卡洛姆麵前的人隻有我一個。”
“你?”
“沒錯,隻有我他絕對不能放著不管,因為我手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眾人再次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奧茲。
隻見奧茲把手伸進了口袋,掏出一枚硬幣。
“這個是……”
“不就是一珂爾的硬幣嗎?這種東西誰都有啊……”
卡利打趣道,但突然間,那枚硬幣的表麵閃了一下。
“嗚啊啊啊……這枚硬幣什麽情況?你們剛才都看到了吧?”
眾人一臉嫌棄卡利太吵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這枚珂爾為什麽會發光,但這是墨丘莉被那家夥奪走前,她藏在我手心裏的,既然它還會發光,就說明我與墨丘莉之間的聯係並沒有被切斷。”
“也就是說,商業之神墨丘莉還存在於仆人你的體內嗎?”
“大概就是這麽回事,卡洛姆奪走的隻是墨丘莉的自由,卻沒能從我手裏奪走本體,我隻能推斷他的天職技沒有這個能力,而要想徹底得到墨丘莉,就必須像當初地異星那樣在我活著的時候剝離,所以……”
“所以?”
“如果我以自殺威脅的話,他沒可能不為所動的。”
從奧茲口中說出了驚人的話來。
自殺……
雖然隻是用來威脅敵人的計策,但是一想到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就讓人不寒而栗。
“我會先以自殺為威脅把卡洛姆逼出來,然後用我腰間這把劍偷襲他,無論我這邊成功與否,裏昂先生和蕾歐奈都可以趁機他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發起攻擊,因為要提防對方也有埋伏,這場決戰不能有太多人在,其他人負責將城中居民帶出城,這樣就算我們失敗了,也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把自己當成棄子嗎?”
“我不是棄子,是斥候。”
“斥候麽……哼,我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就算阿茲你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怎麽想都是很危險的事啊。”
“沒時間猶豫了,作戰定在今晚,我和卡洛姆究竟誰能留下,就在這一戰見分曉!”
艾琳擔憂的神色無法掩蓋,奧茲伸出了一隻撫摸她的頭發,笑容恢複了往常的溫柔。
“放心吧,死掉的那個絕對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