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樹梢,時間來到第二天晚上的七點四十。

蘇亦晴還沉浸在辦公中。

設計師設計的初稿海報已經發到她的郵箱。

琉璃材質的香水瓶折射出五彩的顏色,下方是一朵綻開的白蓮,白蓮的身後是一個天使張開懷抱,整個人散發著治愈神聖的光輝。

白蓮優雅高潔,又給人靜謐的感覺,跟香水的主題非常貼合。

右麵是“沁怡”二字的行草,看起來行雲流水,整張畫麵相襯相映。

她非常滿意,直接給設計師打尾款。

剛輸完支付密碼,祁連的電話彈出來。

“祁連,怎麽了?”

蘇亦晴現在心情還不錯,她並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讓她如雷轟頂。

“麝香被海關扣下,克數太多。”

祁連的語氣透露出一股無奈。

事發突然,他根本來不及處理,隻能先告訴蘇亦晴。

“什麽?被扣下了?!可是沁怡已經發布品牌預告,三天後要大量上線!”

蘇亦晴心急如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頭上,瞬間呼吸不暢。

祁連安撫她:“別著急,你看看,能不能先延期發布,其它的我去想想辦法。”

“你一個無業遊民能想到什麽辦法?”蘇亦晴情急下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對,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我現在情緒不太好,口不擇言,你別放在心上。我的意思是,延期會影響沁怡的信譽,除非實在沒辦法,否則一定不能走到那一步。”

“知道了。”祁連聲音極淡,不知道在思考什麽,語速都放緩了。

之後他們又聊了幾句,蘇亦晴就匆匆掛掉電話。

蘇亦晴懊惱自己不夠仔細,沒有弄清楚各項海關條例,否則控製好每次運輸的克重,就不會有事。

這是她第一次從國外進口這種高品質的麝香,並不清楚有什麽禁忌,所以被打得措手不及。

現在做什麽都於事無補,隻能趕緊想辦法補救。

她飛快打電話給範梧。

“範梧,你能不能做到用別的東西代替麝香,延長留香時間?”她的語氣急迫。

“啊?”

範梧顯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她非常煩躁,不自覺提高音量,“你就告訴我能不能?”

“這,蘇總,應該不能。”

範梧被蘇亦晴嚇一跳,聲音開始打顫,同時在心裏瘋狂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亦晴深呼一口氣,心髒怦怦直跳,整個大腦像快要爆炸一樣痛。

“蘇亦晴,冷靜,冷靜,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現在一定要冷靜。”

她調整好呼吸,迅速給出初步的解決方案。

“這樣,你先跟整個研發部的人說,先把我們現有的麝香用進去,要以最快的時間,弄完之後研究新的配方,看能不能用其他材料代替麝香。”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麽緊急的情況下,也隻能做到這樣子了。

掛掉電話後,蘇亦晴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下來。

這個節骨眼上出事,讓她狂躁得想當個甩手掌櫃。

可她知道她不能。

不管是身為沁怡的總裁,還是身為父親的女兒,她都要把清願完美地呈現,帶領沁怡走向新的高度。

她兩隻手抓著頭發,窗外的天空暗沉沉的,像一塊大石頭,狠狠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上氣。

現在到底要怎麽辦?

望著窗外,蘇亦晴一籌莫展。

她打開電腦,在網上查各種關於麝香的信息。

國內的限製太多,一般廠家不賣,麝香已經算是稀有品種,更別提要找出高質量的。

她把僅有的幾個廠家信息整理下來,準備明天一一打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蘇亦晴坐得腰酸背痛。

“十二點了。”她看了眼腕表,喃喃自語,“原來都這麽晚了。”

她拿起包,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看到祁連房中透出光亮,也還沒睡。

要是平時,她應該會去打個招呼,可是今天,她實在沒心情。

之後兩天,蘇亦晴一直沒有找到解決方案。

研發部也無法找到可以完美替代麝香的原材料,畢竟不能改變調節情緒的基底。

如果隻考慮留香時間而不考慮香水的調性,就不能最大化發揮讓人情緒振奮的效果。

蘇亦晴自然知道這些,她把清願不能按時上市的錯歸咎在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無能。

她已經做好願賭服輸,讓出總裁之位的準備,最差的結果就是東山再起。

反正,她絕對不會在這條路上放棄,也絕不可能停止研發清願。

看著熟悉的辦公室,蘇亦晴放空自己,任由思緒飄來飄去。

“看來真的要告別了。”撫摸著辦公桌前的照片,一滴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爸爸,我到底該怎麽辦?”

蘇亦晴此刻的表情充滿無助,她脆弱地抱緊她和爸爸的合照,想著如果他在,她是不是就不用這麽堅強,是不是清願就可以如期上市。

可是她現在隻有自己,又會有誰來拯救她呢?

“咚咚,蘇總。”

秘書的敲門聲打斷蘇亦晴的情緒,她快速擦幹眼淚,清清嗓子,恢複以往的嚴肅,“什麽事?”

“您先生讓您找人下去搬東西。”

“什麽?”

蘇亦晴不明所以,心想著祁連這又是整哪一出。

打開手機,她看到祁連給她發的微信,“下來一趟。”

原來是她剛才沒有看到。

整理好思緒,蘇亦晴叫了幾位身強力壯的員工下去幫忙。

在電梯裏,她竟然有一絲期待,難道他把麝香搬回來了?

可是已經被海關扣下來,祁連又是怎麽做到的?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蘇亦晴跟祁連對視,“人我帶下來了,要搬什麽?”

“麝香。”

祁連話不多說,帶著人手來到地下車庫卸貨。

蘇亦晴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跟在祁連後麵。

看到滿車的麝香之後,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淚水溢滿眼眶,又被她生生逼回去,她聲音僵硬,“不是被海關扣押了嗎?為什麽你……”

“我讓我朋友把經營許可證加急補辦寄過來,又借了他一大筆錢打點,這才運回來一部分。”

“如果這還不夠,我也沒辦法了。”

祁連臉上的汗水清晰可見。

“所以你這幾天那麽晚不睡,是一直在聯係這件事情嗎?”蘇亦晴看著祁連,覺得他高大的身軀宛若神明。

“嗯,國內外有時差。”

祁連麵色平靜,深色的瞳孔像風平浪靜的海麵,沒有一絲漣漪。

蘇亦晴咬著嘴唇,低下頭,由衷地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