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已漸漸浮出水麵。
蘇靈的身份在江老心中,也隱隱有了定論。
然而有一環始終扣不上。
便是那份親子鑒定。
為何蘇珊跟西門梟的鑒定對上了,可擁有錦囊的蘇靈卻對不上?
到底是被人篡改了,還是另有隱情?
江老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認死理的西門梟絕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錦囊,就輕易懷疑蘇珊的身份。
他隻認親子鑒定!
江老決定找個法子,略微沉思片刻,撥通了蘇靈的手機。
“丫頭,你明天有沒有時間,來我這小作坊一趟?爺爺有點事情想問你。”
蘇靈的語氣有些為難:“江爺爺,很著急嗎?我怕厲天爵不給我準假。”
江老這叫一個無語:“他敢不給你準!我一會兒給他打電話,親自幫你要假!”
......
翌日清晨。
蘇靈破天荒地出現在餐廳。
自從蘇珊搬來莊園,她很久都沒有在家吃過早餐,她覺得膈應。
昨晚蘇珊被西門家族的人帶走,今天倒是安生了許多。
她悶悶地喝了一口白粥,不一會兒厲天爵就從樓梯口走出來。
她莫名感到尷尬,拿了個空杯子去島台盛豆漿,避開與他單獨接觸。
羅嫂正在島台的另一側準備果盤,騰不出手來,自然而然地找蘇靈幫忙。
“少夫人,您幫我按一下咖啡機的開機鍵。”
蘇靈沒什麽防備地按下了,隨後咖啡機無聲地運作起來,幾十秒後,骨瓷杯便散發出清香。
羅嫂雙手在圍腰上囫圇一擦,端著咖啡就往厲天爵身邊走,音量還特別大:
“厲爺,這是少夫人親自給您煮的咖啡,您快嚐嚐!”
蘇靈:“???”
怎麽就變成她親自煮的了?
羅嫂還真是......
盡管蘇靈有些無奈,也知道羅嫂見縫插針地總想撮合,可她的注意力依舊不受控地停留在厲天爵身上。
她想看看他的反應。
然而男人隻是淡淡一瞥,就坐了下來,“放這兒吧。”
繼而,拿出一份早報,一邊用餐一邊看起來。
咖啡在他手邊散發著騰騰熱氣,他卻沒喝一口,一時間,蘇靈的心裏說不出的沮喪。
誰讓昨晚他強吻了自己,又在兩大家族麵前替自己撐腰,蘇靈以為,他是想跟自己破冰的......
他讓自己打胎,是他做出的最大退讓。
估計連他自己都想不到,這孩子打不掉。
不會有任何男人,會養一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小孩。
蘇靈隻能接受現實。
坐回去後,兩人都沒說話,蘇靈不忍這窒息的沉默,匆匆用過餐後就要離開。
緊接著耳邊就傳來報紙翻頁的聲音:“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蘇靈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她轉身,見男人已收起報紙,拿起筷子矜貴地夾眼前的一盤小菜,嚼兩下又喝一口粥。
舉手投足間,宛若高貴不可褻瀆的王子。
“怎麽了?”蘇靈的聲音很輕很輕。
“江老不是找你有事?”他側目,不算犀利的眉眼落到她的小腹上,不知想到什麽,那失神的眼宛若濃霧一般化不開。
片刻,他問:“需要讓司機送你嗎?”
蘇靈局促地擺手:“不用,我打車去就好。”
“嗯。”
她轉身,背影帶著一些遲疑,厲天爵總感覺她有話沒說完,卻也沒出聲叫住她。
待蘇靈徹底離開別墅,厲天爵才拿起手邊的咖啡抿兩口,似在品味。
羅嫂趕忙問:“厲爺,好喝嗎?少夫人親自給您泡的呢!”
厲天爵一針見血:“親自?你不就讓她按了個按鈕?”
被點破的羅嫂很尷尬。
島台距離餐廳有段距離,又有半扇屏風作遮擋,更關鍵的是,她與蘇靈交流時壓低了音量!
如果不是特意關注過,厲爺就算是有千裏眼和順風耳也不會知道!
真是奇怪!
......
半小時後。
蘇靈抵達江老的小作坊。
一進門就看見江老買了許多早餐,正在往盤子裏放。
“江爺爺,要早知道您買這麽多,我就不給您帶糯米雞了。”蘇靈親昵地打了聲招呼,然後晃了晃手中的糯米雞。
江老嗬嗬一笑:“能吃,爺爺是個大胃王,你又不是不知道!”
兩人麵對麵落座,蘇靈問:“您今天找我什麽事呀?”
“沒別的事,就是有幾天沒見到你了,想你了。”
蘇靈調皮地癟癟嘴,“就因為這個呀?”
“小丫頭片子,爺爺想你難道是一件小事嗎?”
江老探身拍拍蘇靈的頭,又重新坐回去,一邊啃包子一邊問,“對了,我聽蘇珊說,你倆還有一個奶奶對吧?”
提及奶奶,蘇靈的表情微不可察一變:“對,不過她已經去世了,我把她的骨灰埋在了後山的月桂樹下。”
江老的心,一陣打緊。
沒想到劉霞光到死,都沒有一塊完整的墓地。
他心疼得連手都控製不住地輕顫,隻能悶頭吃包子掩飾情緒。
好久才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為什麽不給她買塊墓地?”
蘇靈的心也沉下來:“之前太窮了,沒錢,後來賺了點,就想將奶奶的墓地遷走。
可想到要把她的墳墓挖開,擔心奶奶在天之靈遭罪,就作罷了。
何況那地方我們經常去,奶奶喜歡那棵月桂樹。生前她說,隻要看見那棵樹,便什麽都值得了。”
隻要看見那棵樹,便什麽都值得了......
江老眼眶紅紅,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
月桂樹是他最喜歡的植物。
當年作坊開張,他在後院親手撒下了月桂樹的種子。
那時他不經常回家,劉霞光每天都來給自己送飯,時不時的就會給樹澆水。
一直養了很多年,終於長成了如今的參天大樹。
他一直以為劉霞光是不喜歡自己的。
可那棵月桂樹卻像是他年輕時放出的一記空槍,如今才發現,那棵子彈實實在在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她對自己的情,隨著月桂樹的種子生根發芽,可他到現在才知道。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江老壓抑著情緒,對蘇靈說:“後院有一棵月桂樹,跟你奶奶喜歡的那棵應該差不多,你想她時可以來看看。”
蘇靈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我現在就想去!”
“把牛奶喝了再去,你陪我坐這麽久,一口飯沒吃。”
蘇靈揉著鼓鼓囊囊的肚子:“我吃完早餐過來的,實在是吃不下了。”
“那你把牛奶給我喝,別浪費。”
蘇靈著急去看那棵月桂樹,將那裝有牛奶的玻璃杯放到江老手邊,隨後就去了後院。
江老目送她去了後院,確保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沉默的眼瞬間變得犀利!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牛奶杯去了裏屋,並鎖上房門。
然後有條不紊地從抽屜裏拿出毛刷、粉盒跟膠帶,用刷子沾上特製粉末,動作輕緩地刷著玻璃杯。
很快,蘇靈的掌紋,清晰且完整地印在了玻璃杯的外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