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後。

蘇靈從手術室出來,被送往vip病房。

她臉色蒼白,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血色,緊閉著雙眸,連昏迷時的眉頭,都沒有舒展過。

“她現在什麽情況?有沒有事?”安亞予站在病房門口,潔白的襯衣被鮮血浸透,眼下幹透,形成巴掌大小的硬塊。

這些,全都是蘇靈身上的血。

醫生如實匯報:“沒什麽大礙,好在有安全氣囊,她才能撿回一條命!

她運氣是真好,前麵的車和後麵的車,駕駛員都死了,就她一人活了下來!”

“孩子呢?孩子有沒有事?”

醫生見安亞予急得火燒眉頭,自然以為他跟蘇靈是夫妻。

便給他一記定心丸:“事故發生時,她肯定護住了小腹,所以孩子一點事情也沒有。

不過你作為丈夫,還是讓你妻子少開車。今天這狀況,多危險!”

醫生沒說幾句就走了,安亞予回到病房,助理阿桑立即遞來一條浸濕過的毛巾。

“安少,先擦擦臉吧。”

安亞予趕去現場的速度比交警還要快!當時前後的麵包車與黑車已經發生自燃。

他顧及不了太多,生怕蘇靈的車也自燃,頂著熊熊濃煙將蘇靈從車裏抱出來,臉上幾乎都是灰漬和蘇靈的血。

安亞予起初並沒有接阿桑遞過來的毛巾,徑直上前查看蘇靈的狀況。

他很少會有心痛的感覺,此刻特別想摸一摸蘇靈的臉。

一伸手才發現胳膊不幹淨。

他不願自己悉心嗬護的女孩有一絲一毫的汙點,這才重新拿起毛巾將手擦淨。

他掖了掖她的被角,又拿起沾了清水的棉棒輕輕擦拭她幹燥的唇瓣。

明明已經夠小心了,可他依舊擔心自己的動作會讓她感到不舒服。

阿桑在他身後說:“少爺,蘇小姐雖然沒什麽大礙,但需要住院一周觀察病情。

顧及蘇小姐抵觸醫院,在她醒來之前,我們是將她帶回家照顧,還是給厲家?”

安亞予手一頓,將棉棒扔進垃圾桶內:“聯係厲天爵了嗎?”

阿桑點頭:“聯係過了,可三個小時過去了,也不見他過來。”

安亞予臉色驟沉,心底說不出的煩躁。

他拿命保護的女人,怎會被人這般怠慢?

可他始終不能違背蘇靈的意願,她未必想跟自己回家,讓自己照顧她。

呼吸越來越沉,安亞予索性將兜裏的香煙摸出來,隨後跟阿桑講:“你現在這兒照顧她,我去去就回。”

他去了安全通道,剛將煙支放入嘴裏,打火機的按鈕來不及按下,整個樓道便充斥著回音。

“我不相信意外。從車牌號開始查!......死了又如何?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知道是誰在傷害她!”

厲天爵來了?

安亞予探頭,樓道光線極暗,他隻能看見下一層樓道站著一抹頎長的背影。

襯衣袖子毫無規則地籠在胳膊肘,西服外套落到地上,明顯剛剛發過火。

他的身邊,站著一名垂首的女人,局促不安地像犯了錯的孩子。

待厲天爵掛完電話,女人支支吾吾道:“厲爺,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為什麽要把車給她?”

“我......我不知道蘇靈懷孕了......不然我絕不會讓她開車的......”

厲天爵沉重的呼吸毫無規律,連樓上的安亞予都聽到了。

顯然是不知道該說對方什麽好了。

好片刻,他問:“她那麽著急出去,是想做什麽?”

“她......她去找安亞予了。她不明白您為什麽不跟全英銀行合作,心裏著急,就想找安氏的人打探。蘇靈挺想促成這個項目,說對集團有好處......”

安亞予渾身一僵!

他對蘇靈何其了解?她這樣做,不過是為了拿到跟全英銀行的合作,讓父親沒辦法對厲氏下手。

換句話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厲天爵!

安亞予的心,泛起絲絲縷縷的疼。

樓下的厲天爵也一言不發,沉默了很久,他讓錢麗離開,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他頹然地坐在台階上,香煙抽了一支又一支。

很奇怪。

見他這般落寞,安亞予應該開心的,可他的心髒很悶,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厲天爵此刻在想什麽,隻是一盒香煙抽完,男人起身準備離開。

安亞予鬼使神差地叫住他:“厲少。”

厲天爵止住腳步,回頭的那一刻,見安亞予緩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離得近了,兩人才清晰地看到彼此的容顏。

灰撲撲的,沒有任何情緒。

“來都來了,你不進去看看她?”安亞予問。

“不必,你不是將她照顧得很好?”

安亞予似笑非笑:“怎麽,厲少這次終於打算放手了?”

厲天爵沒說話。

他的確有這個意思。

他和蘇靈已經簽訂了離婚協議,每次遇到危險,他總是沒辦法衝在前線。

連他自己都感到失望。

跟安亞予在一起,應該好過跟自己受氣吧?

因此,當厲天爵在病房門口,看見安亞予渾身是血地撫摸著蘇靈臉頰,他才決定安靜離開。

安亞予也點燃一支香煙抽起來,吐出後又用手掌打散。

“厲少做出這個決定,我應該開心的。我恨不得現在就帶蘇靈回家!可......剛剛得知蘇靈找我的原因,我忽然就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厲天爵緘默不言,漆黑的瞳子諱莫如深,像是在等待他的理由。

“你我都知道跟全英銀行合作意味著什麽,蘇靈對你一往情深,我就算跟她在一起,也得不到她的心。又何必強人所難?”

厲天爵終於有了一絲反應,看著他:“方便給我一支煙麽?”

安亞予從煙盒抖出半截煙,厲天爵抽出去,安亞予又傾身為他點燃。

“厲少,這樣的機會我隻給你一次。如果你對蘇靈不好,讓我有了可乘之機,我寧毀一座城,也要將她搶回來。”

平淡地說出這話,安亞予轉身就走。

忽然不知想到什麽,他又轉過身來。

“你應該比我更了解蘇靈,她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如果我是你,一定會竭盡手段,查到那個害她懷孕、又完美消失的孫子!”

厲天爵的手一抖。

安亞予這番話,像子彈一樣擊中他的心頭!

待對方離開,厲天爵立即撥通金剛的手機:

“來醫院一趟,找醫生給蘇靈做羊水穿刺,提取胎兒的DNA,然後放到DNA數據庫作比對!”

他倒要好好看看,傷害蘇靈的孫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