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的眼淚模糊了視線,連呼吸都是急促的。

他說:“蘇靈,對不起。”

蘇靈卻咬住下唇,並未接受他的道歉,而是說:“我想看看孩子。”

“我帶你去。”

他溫柔地應著,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

由於躺了太久,四肢的肌肉發不上力,厲天爵便將她放在輪椅上,往保溫箱的房間推去。

“你快點!是兒子還是女兒?我好想見到他!”

“是個男孩,以後要養得白白胖胖,和我一起保護你。”

終於走近了,眼前是一片玻璃窗,裏麵整齊劃一地擺放著好幾排保溫箱。

都是一個個粉嘟嘟的嬰兒,蘇靈看得眼花繚亂:“哪個是我孩子?”

厲天爵指了指第一排中間的保溫箱,“這個就是,上麵貼了他的名字。”

蘇靈扒著玻璃定睛看去,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去!

厲翎灝。

原來是這個“翎”,這個“灝”。

名字有些複雜,孩子日後若是被罰抄名字,可有得寫了。

他有些瘦小,眼睛還沒能睜開,此刻正嘬著自己的大拇指,可愛得想叫人揉一揉他!

鼻子很翹,像厲天爵,眼睛的雙眼皮褶皺很寬,像自己。

他的顏值繼承了自己和厲天爵的所有優點。

蘇靈的心瞬間就化掉了,側目看向厲天爵,囑咐道:

“灝灝肯定是個聰明的小家夥,你要對他溫柔些,不可以吼,也不許跟他生氣,你要把所有耐心都給他。”

厲天爵像哄孩子似的揉揉她的頭:“他也是你的孩子,怎麽,剛醒來就想當甩手掌櫃,讓我一人培育他?”

蘇靈再次淚目了:“厲天爵,我沒辦法照顧他......”

“怎麽了?”

“我要走了,到時間了。”

厲天爵感到詫異:“你要走哪兒去?”

“其實我就想回來看看,閻王說,如果我的靈魂還在外麵遊**,就會錯過投胎的機會。眼下知道孩子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厲天爵神情嚴肅,伸手往蘇靈的額頭探去。

沒發燒,難道是醒來後,精神錯亂了?

“我先帶你回房間。”他推著輪椅往回走。

“厲天爵!”蘇靈不悅地叫他的名字,然後緊張巴巴地攥住他的手,“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如果你要跟蘇珊在一起,我沒意見,但灝灝不能給她養,我不放心!

還有,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你媽還有戚阿姨,小凱的英語抓點緊,最重要的是,記得忘記我。”

說完最後一句,厲天爵正好將輪椅推到玻璃長廊。

彼時陽光正好,大片的光束傾瀉下來,璀璨得遮住了蘇靈的臉際。

她的身子變得模糊,厲天爵也終於相信了蘇靈終將離開的事實!

可他仍舊不死心地想要抓住蘇靈的手臂,可他觸碰不到蘇靈的肉體,迎接他的是一片毫無觸感的虛無。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蘇靈化作蝴蝶,扇動著翅膀停在肩頭。

隱隱之中他好像聽見了蘇靈的聲音:“厲天爵,再見了。”

“蘇靈!”

厲天爵激動地嘶吼,一個癔症忽然從**坐了起來。

額頭是大片汗漬,窗台的盆栽上停著一隻蝴蝶。

一時間,厲天爵的心悵然若失,心間浮現巨大的空洞,怎樣也填不滿。

原來隻是黃粱一夢。

瞥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鍾,正好指向早上八點。

他愣了很久,然後開始起床洗漱,吃早餐,再離開別墅,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

上車後,他用藍牙耳機將世界上的所有聲音都封閉掉,打開厲小琪一周前發給他的英文選段,靜靜地聽了起來。

蘇靈離世的很長一段時間,厲天爵都是這樣度過的。

好像沒有什麽特殊的影響,該吃吃該喝喝,生活並沒有因此改變什麽。

對她的恨意依舊存在,她也時常鑽進他的夢裏。

唯一的慰藉,恐怕就是在上班路上,聽聽妹妹發給他的錄音。

似是有些疲憊,厲天爵在椽弄眉心時,偶然看見金剛正在說著什麽。

他取下藍牙耳機,淡聲問:“什麽事?”

“全英銀行的官司明年應該就有結果了,另外,南江商會的會長想見您。”

厲天爵興致缺缺:“你看著約時間,實在不行你去見他。”

語畢,厲天爵驟然發現這不是去往公司的路,問:“去哪兒?”

金剛不由得開始擔心厲天爵的精神狀況:“厲爺,今早蘇珊小姐分娩,早餐時跟您說過的,我們要去醫院的呀。”

厲天爵這才想起來。

哦,對。

他要去和蘇珊生下來的孩子做親子鑒定。

......

十分鍾後,醫院。

蘇珊順產後,病懨懨地被推回房間。

她憎恨自己為什麽生了個女孩!要知道,豪門的家產,向來是傳男不傳女!

她簡直是虧大發了!

尤其是當她得知厲天爵要做親子鑒定,並且已經在來的路上,她更加緊張,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須臾,一個戴著口罩著醫生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走進房間,畢恭畢敬地說:“蘇珊小姐,這是您的孩子。”

蘇靈無力地抬起眼,看見醫生的眉眼,驟然一驚!

她按捺住恐慌的心,對守在房間裏的保鏢說:“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跟醫生講。”

保鏢頭子油鹽不進:“不行,厲爺說必須守著您!”

醫生麵露難色:“這不好吧,我要跟蘇珊小姐說喂奶的注意事項,厲爺允許你們待在這兒?”

喂奶?

保鏢頭子凝視著他:“既然是喂奶,麻煩你找個女醫生過來。”

“醫生眼裏隻有病人沒有性別,這個孩子就是我接生的!”

保鏢頭子:“......”

糾結片刻,他給幾名手下使了個眼色,在門口停住,警告道:“搞快點,別耽擱!”

見幾人離開,醫生疾步上前,蘇珊衝他柔柔地抵喚:“阿祁......你怎麽進來的?”

阿祁將孩子遞到蘇珊懷裏,蘇珊不肯去接,別開臉:“我不想見她!為什麽是個女孩?”

可又因為天然母愛讓她忍不住去看。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就看出了蹊蹺:“不對啊,我生的是個女孩,怎麽變成男孩了!”

阿祁始終注意著門口的動靜,長話短說:“這的確不是我們的孩子,別聲張,孩子的繈褓裏有一張紙條。”

阿祁直立起身板擋住保鏢的視線,蘇珊一頭霧水,在繈褓裏一找,果然發現了一張疊了兩折的紙條。

她展開一看——

【see you again!蘇珊小姐,一點心意,作為你應付親子鑒定的禮物。不用擔心,一切我都已安排好,也不必知道我是誰。】

落款,是一個畫著小醜臉的簡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