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不知為何會緊張慌亂。

厲天爵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轉過頭來與蘇靈對視,眸光極有穿透力。

“當然不愛了。”

他說著就勾起唇角,不知為何會笑,卻笑得極其寡淡。

接著他繼續補充:“從她背叛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不愛了。”

厲天爵不愛她,蘇靈早已知曉,可她的心還是“咯噔”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痛到肺腑。

背叛?

她何曾背叛過他?

因為那個不屬於他的孩子?

可是在那之前,他們已經因為懷孕的事情離婚了!

既然接受不了,又何必要提出跟她重新開始?

分明是厲天爵騙了自己!

是他騙自己打胎的!

蘇靈的聲線不算平靜,但好在還能克製:“既然已經不愛了,又談什麽一了百了?”

“當一個人心裏隻有恨的時候,又何必要繼續活下去?”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將生死看得雲淡風輕。

繼而看著蘇靈,又道:“沒有開心,沒有難過,甚至連七情六欲也不再具備,唯一的感情,隻有恨。”

蘇靈被盯得渾身發虛,調整好情緒後,又柔裏藏刀地迎接他的視線。

“那你怎麽不去死?”

將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有意思嗎?

想必是深陷在痛苦裏,厲天爵沒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隻是眼神淡了下來。

為何最終沒有走到自殺那一步?

是因為灝灝出生了。

很奇怪。

他在兒子的身上,看到了蘇靈的影子。

那雙上挑的眉眼,跟蘇靈如出一轍,不僅如此,死強的脾氣也同她一模一樣!

可厲天爵從未懷疑過,畢竟隻有眉眼和脾氣是像的。

更關鍵的是,兒子不會背叛他。

永遠都不會。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來。

這會兒,蘇靈已調整好心態,並迅速想好了套路厲天爵的辦法。

“今天厲先生跟我說了這麽多,我開始慶幸自己跑得快了。”

厲天爵不解:“什麽意思?”

“慶幸沒在你身上花太多時間。如果你心裏隻有恨,無論我怎樣努力,也沒辦法在你心裏占據一席之地。”

厲天爵有股說不出的情緒:“所以,我們的親事結束了?”

“早就結束了好嗎!”蘇靈一針見血。

又笑得沒心沒肺,“厲先生就沒接受過!別以為我不知道是因為我跟你的前妻長得像,你才將計就計地說考慮。不然我何必找個男朋友?當我跟你玩欲擒故縱呢?”

她毫不畏懼地將話點破,隻要演得足夠像,虛偽就變成坦誠了。

厲天爵沒發表任何意見,話鋒一轉,問:“既然如此,你也應該知道我調查過你。

夏叔說你離異帶一個小孩,為何你的丈夫和孩子查不到任何消息?”

蘇靈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我眼光不好,誰讓我愛上了一個渣男。”

她目光筆直,還帶著一些敵意,一度讓厲天爵認為,她口中的渣男正是自己。

“說說?”

“這是我的隱私,不想說的。不過......”

蘇靈深諳交流話術,先拒絕,再給他一點希望,目的就是吊他的胃口。

畢竟,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從好奇開始的。

蘇靈得慢慢引導他,讓他愛上自己夏雲初的身份。

果不其然下一秒,厲天爵便問:“不過什麽?”

“不過厲先生把自殺這件事告訴了我,我的確應該跟你交換秘密。”

厲天爵眸色一閃,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不應該好奇。

畢竟,他已確定夏雲初不是蘇靈,她的孩子與丈夫,跟自己也沒有任何關係。

可事實卻是,他顯然沒有中斷這個話題。

“我是很典型的紈絝子弟,本科沒學出什麽名堂,我爸就花錢讓我外出留學。

可學渣就是學渣,換個地方還是學渣。我不喜歡學習,我喜歡泡吧和談戀愛。

我愛上了夜店的男模,懷了孕,我爸知道後特別生氣,可架不住我喜歡。他也不好說什麽。

可半年後,他就帶著我的錢跑了。我爸起訴他,才發現當年我們結婚的地方是在拉斯維加斯,沒公證,不具備法律效應。

所以你查不到我丈夫很正常,你可以理解為我被騙了,連結婚證都是假的。至於孩子,她年紀太小,我對外保護起來也很正常。”

蘇靈口吻隨意,三言兩語間,將自己塑造成豪門的失足少女。

“所以你是被騙的?”

“是!”蘇靈口吻堅定,“男人的話,騙人的鬼,這世上就沒好男人!”

就好比當初的厲天爵,口口聲聲說要娶自己,轉頭卻認蘇珊為救命恩人。

也好比他說,要重新開始,卻暗中欺騙自己,要拿掉她的胎兒!

這些賬,她要一筆一筆的還回去!

隻可惜,此刻的厲天爵並不知曉眼前的女人,已在心中將他罵了千遍百遍。

居然還有心思調侃她:“之前被男模騙,現在還敢找男模當男友?”

“從哪兒跌倒就要從哪兒爬起來,我報複心很強的。之前被人騙,現在我就要騙別人。”

她挺義憤填膺,讓厲天爵絲毫不覺,這女人在以這種方式,映射他自己。

他問:“你前夫是歐美人?”

“當然不是,我那會兒英文又不好,語言都不通,怎麽談戀愛?”隨後蘇靈笑起來,“厲先生,我們已是交換秘密的交情咯!”

厲天爵露出淺淺的笑意。

夏雲初的經曆,放在整個豪門圈中,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若不是因為她的相貌,厲天爵此生都不會跟這種女人接觸。

很亂,很傻,拎不清,輸不起,跟蘇靈截然相反。

可她又亂得清清楚楚,傻得坦坦****,對自己有充分的認識。

這一點,又跟蘇靈如出一轍。

厲天爵欣賞她的坦率,說:“你我結親的事到此為止,日後可以當朋友。”

怎奈蘇靈不按套路出牌!

厲天爵接受了她夏雲初的身份,不僅如此還能更進一步,可蘇靈卻一把將他推開。

“朋友倒是不必,畢竟我這張臉在這兒擺著,指不定厲先生哪天恨意爆棚了,拿我開刀怎麽辦?”

她說著,就將餐盤裏的餃子塞進嘴裏,掰開藥粒就水服下,還沒個正形地張開嘴給厲天爵檢查。

“飯和藥都吃了,你可以跟我爸交差了,厲先生要離開嗎?”

似是沒料到會拒絕,厲天爵心裏不知其味。

分明上一句還在說自己跟她是交換秘密的交情,轉而又不承認朋友的身份。

意料之外時,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將自己推開的女人,從一開始就抱著目的而來。

他收回視線,起身離開。

蘇靈輕佻的表情瞬間沉下,又緩緩勾出笑意。

她剛剛用一句話親自斬斷她和厲天爵的所有可能,而他也終於脫敏,相信了自己夏雲初的身份。

當然。

這一切都是她的套路。

男人就像風箏,看似飛得很遠,可身上始終綁著一條線。

要放一放,再拽一拽,拉扯之間,蘇靈才能掌控一切。

也正因如此,她的計劃,終於可以進行到下一階段。

而這一階段的主角,便是蘇家人!

蘇靈想著,看了眼時間,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房間,打開了床頭櫃上的電腦。

她已攻入蘇家監控,此刻屏幕裏是萬籟俱寂,一片祥和之氣。

但十分鍾後。

便將是蘇家陷入萬劫不複的開端。

蘇靈優哉遊哉地喝著水,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