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終於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冰冷之外的表情。

她入神地看了他幾秒,卻是話鋒一轉:“但我從未在你身上奢求得到任何東西。錢也好,權利也罷,都不是我想要的。”

厲天爵虛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略一收緊,“你想要什麽?”

蘇靈慘淡地苦笑著:“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她想要毫無理由的偏愛,想要永遠都不被拋棄,想要在二選一時對方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她的名字。

可坦白說,她和厲天爵並沒什麽感情基礎,綁架事件讓她看清了他的心。

他們中間橫著一個蘇珊,便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厲天爵打開窗,胳膊肘虛搭著窗沿點燃香煙,慢慢地吸著。

寥寥的煙霧後,藏著他那雙霧一般的眼睛,讓蘇靈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緒。

他不說話,她也保持沉默。

然後他將煙蒂扔出去,發動引擎,“說說你和鬥篷男的故事。”

蘇靈扭頭看向窗外:“我和他沒有故事。”

“他救過你幾次?”

“其實隻有一次。”蘇靈心裏亂亂的。

“神經病衝崖那次?”

“是。”

厲天爵略一頷首,忽然想到什麽,又問:“那天你說,那件事是蘇珊做的,就是他告訴你的?”

“嗯。”

厲天爵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晦朔難懂的弧度,暗自搖頭,繼而不再說話。

蘇靈將頭靠著車窗,看著街邊湧動的人群與車流,心裏打翻五味瓶,極其不是滋味。

生活永遠都會在你完全卸下防備時朝你重拳出擊,讓你措手不及。

如果早知道,那天晚上她絕不會讓厲天爵接那通電話。

就算接了,她也不會跟他一起回國,然後跟蘇珊綁在一起。

隻可惜人生沒有如果,再多的假設也無濟於事,所以此刻的她隻想好好回去睡一覺。

可厲天爵卻將車開到了一個她並不熟悉的位置。

“去哪兒?”她問。

“天鵝灣找蘇珊。”

蘇靈一愣:“為什麽?”

“她是因為你才中槍,你至少需要向她道歉。”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蘇靈再也不能心平氣和,心中的怒火一個勁兒地朝頭腔竄去!

“憑什麽?你知不知道綁架這件事也是她自導自演的?”她紅了眼,幾乎是歇斯底裏。

“這也是鬥篷男跟你說的?”他不經意回頭,眼神充盈著針紮般的嘲諷與戲謔。

一聲反問,瞬間就讓蘇靈偃旗息鼓,心尖卻顫得厲害。

他轉回頭來,單手扶著方向盤,驀地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蘇靈心底發毛。

“蘇靈,其實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那一瞬間,蘇靈覺得萬箭穿心。

......

車子很快就抵達天鵝灣別墅區,停在了蘇家的小院裏。

蘇靈並沒有下車,厲天爵看了她最後一眼,終究是沒有強迫。

在來的路上,蘇靈的態度很強硬,厲天爵便說:“你不想道歉沒關係,那我便替你,以你厲太太的名義。”

蘇靈沒說話,任由他去。

反正她這輩子都不會向蘇家的任何一個人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下車後進入別墅,大門沒關,蘇靈隱隱看見房子裏的裝潢奢華無比。

客廳的正中央掛著碩大的全家福,隻有父母和蘇珊,沒有她。

若說心情沒有一點波瀾,不真實。

她記得拍這全家福時,蘇珊考上了大學。

入學前,全家穿戴整齊,讓蘇珊拿著錄取通知書拍照留念。

卻根本沒打算帶上蘇靈。

後來奶奶得知這件事,就領著蘇靈去了照相館。拍下一把零錢,用手語告訴店員,也給她和蘇靈拍張照。

可這一幕恰好被取照片的母親林慧看見,她二話不說就將櫃台上的零錢拿走,目眥欲裂:

“老太太!我說家裏怎麽總丟零錢,今天可算是被我逮現行了!竟然還想拿著我的錢給蘇靈拍照片?你問問你孫女,她配嗎?”

老太太刻滿皺紋的臉急巴巴的,慌亂地用手語說,“錢不是我偷的,是我撿破爛掙的!”

林慧根本不看老太太的手語,揣著錢就往外走。

老太太趕忙拽住她,阿巴阿巴想解釋,不成想一把被林慧推搡在地!

“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啞巴,別在我麵前指手畫腳,惹人晦氣!”

她不僅罵得難聽,甚至直接從老太太的身體上跨過去!

蘇靈怎能讓奶奶忍受這**之辱?起身就朝林慧的臉上甩一耳光!

“啪”的一聲,幹脆用力!

這是她第一次對長輩動手,卻理直氣壯,絕無半點悔恨之心。

可她的首次反抗,也迎來了林慧更為激烈的毆打。

從那時起,蘇靈便已徹底看清,在這個家裏,隻有奶奶才將她當做至親。

可現在,她的至親離開了。

而幾天前她還想托付終身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別墅裏,以自己的名義向他真正愛的女人表達歉意。

蘇靈瞳孔一縮,無端的痛感從心頭劃過。

憋得慌。

她下車站在院子裏透氣,忽然竄出一條小黃狗擺動著尾巴,用頭在蘇靈的腳邊蹭來蹭去。

繼而跑進狗房子裏,叼著一隻沒啃完的骨頭,放在蘇靈的腳下。

蘇靈鼻尖一酸,眼眶又紅了。

她想到兒時與蘇珊吵架,林慧偏心地讓她麵壁思過,一家人就在院子裏涮火鍋。

她聞到辛辣的香氣,餓得饑腸轆轆,卻沒有一個人讓她吃飯。

然後小黃狗就將骨頭叼過來,用鼻子去拱蘇靈的腳,巴巴地看著她,仿佛在說——

“你是不是餓了呀?吃我的吧!”

那一刻,蘇靈感動得直想飆淚。

收回思緒,她俯身去順小黃狗的毛。

小黃狗順勢去咬蘇靈的褲腳,然後朝狗窩的方向看了看,又搖搖尾巴叫兩聲。

這是邀請蘇靈陪它玩的意思。

蘇靈眼底一片柔意:“去把球球叼過來,我隻能陪你玩一會兒就要走了,知道嗎?”

小家夥似乎聽懂了,屁顛顛地鑽進狗房子,叼著一個紅色的東西跑出來。

蘇靈失笑:“讓你拿球球,你拿沙包做什麽?”

小黃狗將東西吐出來,拱到蘇靈腳邊。

蘇靈定睛一看!

這哪是什麽沙包?

這不是她丟失已久的錦囊嗎!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