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終究是理智戰勝了衝動。

她不能問。

安亞予還在這兒坐著,她和厲天爵的夫妻關係仍處在保密階段。

這話若是問出來,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用力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壓低音量對安亞予說:“我吃飽了,先離開了。”

安亞予似是沒聽到,眸光越過蘇靈,聲音打出去:“厲少?許久不見,坐下一起吃?”

他說完也站起身,順手將對麵的蘇靈拽到身邊,再次朝麵前的兩人莞爾。

“請坐。”

蘇靈一時無措,大腦一片空白。

她明明是想走的,可現在的感覺卻像是,是她主動走到了安亞予的身邊。

厲天爵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她,又轉瞬即逝,片刻後當真走了過去,在兩人對麵落座。

安亞予伸手叫來服務員,多點了幾道涮菜,隨後眸光落向桌角的生日蛋糕,與蘇珊手中的鮮花。

他濃眉一挑:“這麽巧?你也......”

蘇靈在桌下暗暗踢了安亞予一腳,示意他不要將自己的生日說出來。

冷靜後才發現,當麵質問厲天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安亞予淺頓幾秒會意,聲音一轉:“你們也來這裏吃飯?”

蘇珊點點頭,似是早就忘記了安亞予曾打過自己一巴掌,或許也是因為他跟總編關係好,自知惹不起。

便挺熱絡地與安亞予對話。

“今天是我生日,知道這家餐廳的火鍋味道不錯,就纏著天爵哥陪我來了。”

她那一聲天爵哥喊得甜美極了,幸福得像是整個人都掉進了蜜罐裏。

蘇靈胡亂地喝了一口飲料,下意識將吸管咬得扁平。

好氣!

然後蘇珊就指了指她的唇角:“蘇靈,你嘴巴上怎麽有奶油?你一個人吃蛋糕啊?”

蘇靈愣了下,正低頭找紙,安亞予的手便伸了過來。

大拇指輕輕往她嘴角一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親昵:

“剛剛提醒你好幾次,你都沒注意,也不知在想什麽。”

他音量很小,仿佛這話隻屬於兩人的低語。

蘇靈忍不住去看厲天爵的反應,他冰冷一如往常,甚至連波動都沒有。

所以,他這是接受了自己的建議,暫停關係?

挺好。

“有我在,她怎麽能是一個人吃?不過蛋糕太小,三兩口就吃完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吃過癮。”

“吃不過癮我這兒還有呀!”蘇珊笑得像一朵紅苕花,又隱匿著得意,“畢竟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天爵哥和我一起做的哦~”

她沒完沒了地炫耀,解開包裝盒的彩帶,要將蛋糕拿出來分給蘇靈。

安亞予靠著椅背看戲。

這女人還真會演。

前幾日欺負蘇靈時宛若豺狼虎豹,眼下當著厲天爵的麵,又一副秀外慧中的德行。

他勾起唇角與厲天爵對視:“厲少,這位是......厲太太?”

蘇珊插蠟燭的手一頓,嬌羞得整張臉都紅透了。

她最近跟厲天爵走得近,提的要求基本都能滿足。

雖然她現在還不是厲太太,可一旦厲天爵肯在兩個月後娶她,那也是未來的厲太太嘛!

因此,她尤其期待男人的回應。

蘇靈也忍不住放下杯子,目光有意無意的停留在厲天爵的臉上。

怎奈厲天爵隻是拿出了煙盒,腦袋微微一偏,盯著安亞予:“我記得你也有抽煙的習慣?”

安亞予笑了,這是隻屬於男人之間的默契。

“煙癮確實上來了。不過當著女士的麵不好抽,去外麵?”

厲天爵率先拉開凳子走出去,安亞予對蘇靈講:“我去去就回,你先吃,不夠再點。”

餐廳外。

厲天爵已將香煙點燃,見安亞予出來,把煙盒遞給他。

安亞予沒接,拿出了自己的煙盒:“厲少口味重,煙勁兒大,我抽不了,隻抽自己認為好的牌子。”

厲天爵聽出他話裏有話,沒接茬,陰翳的眼涼涼地看了他幾秒,直奔主題:

“天鵝灣的混子,是你找的吧。”

火苗在安亞予的鼻前竄起,他吸了口煙,又吐出來,煙霧落下來,掩住了他眼底最真實的情緒。

“如果不是我,厲少心裏還有別的人選?”他沒反駁也沒承認。

厲天爵濃黑的視線將他鎖定!

還真是!

從他看見安亞予毫不避諱地擦去蘇靈唇角的奶油,那一刻起,他便開始懷疑。

眼下將他叫出來,不過是確定罷了。

“怎麽,厲少這是護上了?”安亞予挑眉。

厲天爵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答非所問,聲音冰冷極了:“你跟蘇靈什麽時候認識的?”

安亞予淺笑:“有點意思。我的人打了厲少的女人,厲少反而不在意,倒是關心起了另一個女人。”

厲天爵將煙送入嘴裏,吐出淺薄的煙霧來,襯得視線晦朔難懂,氣氛也相當壓抑。

“難道蘇珊不是厲少的女人?我看你們挺如膠似漆。”安亞予別有深意。

繼而尖銳的眸光充滿審視,又道,“厲少應該不會無聊到,會利用一個女人的存在,來試探另一個女人的心意吧?”

厲天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煙畢,他又點燃一支!

“我的人你別碰。若是隻想玩玩,我可以送你幾名。”

“厲少送的女人我哪敢碰?”安亞予神情玩味,“你忘了?我抽煙隻抽特定的牌子,同樣的,也隻對特定的女人感興趣。”

厲天爵眸光驟寒,猛地將手中的煙盒攥緊!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而是警告你!有朝一日若真被我發現,你碰了我的女人,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撂下這話,他將燃到一半的煙蒂熄滅。

拔腿進入餐廳,看了蘇靈好幾秒,最終還是領著蘇珊揚長而去!

“厲少走好,下次見。”兩人擦肩而過時,安亞予聳聳肩,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在厲天爵麵前,他少了幾分對蘇靈的紳士,多了幾分斯文敗類的腹黑與狠厲。

眼下回到餐廳,便又恢複了那抹獨屬於藝術家的溫柔氣息:“他們走了,我們也走?”

“好。”

蘇靈起身,安亞予幫她叫了輛出租:“回去好好休息。”

蘇靈道了聲謝,正準備叫司機開車,安亞予的大掌忽然落向窗沿,“對了。”

“怎麽了?”

“生日快樂。”

蘇靈心口一陣發澀,今天就要過去了,可這句生日快樂,她卻並沒有從厲天爵的嘴裏聽到。

她輕輕頷首,“謝謝。”

須臾,車子已經離開很長一段距離。

可後視鏡內,安亞予還未離開,一直盯著她車子的尾煙。

她總感覺今天在飯桌上,他跟厲天爵的氣氛怪怪的,仿若在暗中較著什麽勁。

尤其是安亞予對她的維護,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明顯到連她這個當事人,幾乎都快要誤會了。

蘇靈放心不下,也沒辦法忽略,趕緊給安亞予發微信,表明界限:【再次感謝,我的朋友。】

到家後,厲天爵房間的燈沒開,羅嫂說他沒回來,蘇靈自動屏蔽了有關他的所有信息。

翌日周六。

她又按照慣例去老宅給小凱上課。

小凱一如既往反骨。

蘇靈讓他上樓回房間,可他偏不,坐在電視機前壓根不挪眼!

“小凱,再不聽話我可要跟你最怕的溫語瀾小姨媽告狀咯!”蘇靈隻好將溫語瀾擺出來。

豈料小凱頭也不回:“你告去!小姨媽說我今天可以看電視,這個視頻對我很有教育意義!”

蘇靈不信!

畢竟溫語瀾向來嚴苛,很少讓小凱看電視,眼下怎麽鬆口了?

她走過去:“小凱,不許撒謊!”

“我沒撒謊!這個視頻是我爸媽十幾年前上的尋親欄目,找我姐姐的!”

“你姐姐?”蘇靈這才想起,西門惠子是小凱的親姐姐!

跟他待的時間長了,她竟然自動將小凱歸為厲家的孩子了。

“對啊!”小凱異常煩躁,“哎呀你別吵,我姐姐要出場了!”

“你姐姐不是沒找回來?怎麽出場?”

“她走丟前,我爸媽給她錄了生活影像!”小凱將手指豎在唇心,“噓!讓我好好看!”

蘇靈拿他沒辦法,沒吱聲,也坐下來看向電視。

然而當西門惠子的生活影像一放出來,當她看見那張臉,整個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