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蘇靈已抵達泰和別院,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下來。

“小姑娘,係統識別不出你的車牌號,陌生車輛進不去!你把車子停路邊吧!”

蘇靈照做。

將車子停穩後,正往安亞予的別墅走,就收到了厲天爵發來的那條微信。

【晚上一起吃飯,我去接你。】

一起吃飯?

這男人轉性了?

盡管不清楚厲天爵的意圖,蘇靈還是回了個:【好。】

抵達別墅後,安亞予還沒到。

蘇靈便給安亞予打電話:“我已經到了,你還有多久?”

畢竟事關奶奶,她顯得很著急。

“還有十分鍾。天氣預報說有雷陣雨,你找個地方避一避。”

雨勢比蘇靈想象中的要更快抵達。

幾乎是兩人剛收線,雨水便劈裏啪啦降臨。

下得又大又猛,盡管蘇靈站在房簷下,身子還是被淋濕了。

安亞予趕到時挺心疼:“怎麽不找個地方避雨?”

蘇靈凍得雙唇顫抖:“下得太突然,來不及找地方。”

安亞予將指紋貼上門把手,開門後立即將蘇靈往屋子裏推。

關門轉身的那一刻,他眸光一燙!

剛剛在雨中視線模糊,沒發現蘇靈已渾身已濕透。

她穿了條深藍色的連衣裙,倒是沒走光,可濕漉漉的衣料嚴絲合縫的貼著她的身體,反倒勾勒出她曼妙的體態。

隻消一瞬,安亞予便收回視線。

此時此刻,好像無論看她哪裏,都顯得很不禮貌。

安亞予索性脫下風衣將她的身子罩起來,“去洗澡,別感冒。”

在男生朋友家裏洗澡,似乎不太好吧?

蘇靈還在猶豫,安亞予已經將她推進浴室:“你若生病發燒,得不償失。”

話落,他從外麵將門關上。

蘇靈快速整理完,安亞予輕輕敲了敲門,嚇了蘇靈一跳,趕緊躲在浴簾後。

“什麽事?”

“我給你拿了一套換洗的衣物,放在門口的凳子上了。”

蘇靈想了想:“你家有其他人的衣服嗎?我不好穿你的衣服。”

安亞予似乎早有準備:“是我妹妹的衣服。”

蘇靈暗鬆一口氣,旋即心裏湧出安心。

安亞予很會跟人打交道,他拿捏的度剛剛好。

讓人感到舒服的同時,永遠都不會擔心他會冒犯自己。

蘇靈將身子清洗幹淨,把門掩開一條縫,將幹淨的衣服拿進來。

那是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像是擔心她受涼,還放了一雙全新的白色襪子。

沒想到安亞予的妹妹,穿衣風格跟自己還挺相似。

她索性將髒衣服放在凳子上,吹完頭發出來,發現安亞予已經將自己的衣服從洗衣機裏拿出來,正往烘幹機裏放。

茶幾上還有一杯冒著騰騰熱氣的薑茶。

安亞予聽見動靜回頭,眼底驟然浮現一抹亮光,卻又不著痕跡地掩飾,像是在克製什麽。

“這條裙子很適合你。”

尤其是她那頭海藻般的長發,微微發黃卻光亮柔順,將她整張臉襯得又小又精致。

蘇靈拿起茶幾上的薑茶喝兩口,“你不是要說奶奶的事?”

安亞予拿著一份文件坐在蘇靈對麵的沙發上,文件並沒有立即拿出來,而是放在身後。

“你奶奶和你父親、小叔,的確是母子關係。不過奶奶入蘇家戶口時很晚,幾乎跟你同一時段入戶。

還有一點可能跟此事無關,但我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麽三歲之後才上戶?”

蘇靈沉思片刻:“計劃生育,超生要罰款。我出生後好像上的別人家的戶,等製度鬆下來,才把我的戶口遷回來。”

安亞予輕垂眼瞼,像是在思考什麽。

蘇靈是1999年出生的,三歲也不過是2002年,那時計劃生育正嚴格實施,根本談不上鬆懈。

因此她的解釋,貌似有些說不通。

蘇靈鮮少看見安亞予會出現這般嚴肅的表情,問:“是不是隻要一家人在同一個戶口上,就能證明是親人?”

“法律上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從現實層麵上考慮,未必。你也說了,你的戶口可以上在別人家,你奶奶的為什麽不可以?”

蘇靈一愣,忽然明白安亞予的意思,卻越想越亂。

“所以,現在也不能證明,我奶奶就是我爸的母親?”

“嗯。”安亞予頷首,麵色遲疑,“還有一個東西可以,出生證明,上麵會標明父母的名字。

不過在你爸和你叔叔出生那個年代,出生證明都是手寫的,網上也搜不到,所以我沒查到。”

蘇靈胡亂地喝了兩口薑茶,心裏亂成一團麻線。

其實她也不清楚為什麽對奶奶的身世有執念。

無論她是不是自己的親奶奶,她對自己的付出都不可質疑。

可她就是想查清楚!

這時,安亞予將身後的報告拿出來。

“其實比起你奶奶的身世,可能這份文件會更令你感到震撼。”他將文件推過去。

蘇靈一知半解地看看她,放下薑茶,將報告的扉頁一翻。

竟是一份信托合同!

委托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奶奶的名字:劉霞光!

蘇靈難以置信:“我奶奶怎麽可能會買信托呢?那不是有錢人才買的嗎?”

“她信托的不是錢。”安亞予抬眸往文件上的示意,“你可以往後翻翻。”

“我知道不是錢,因為她根本就沒錢!而且合同好厚,我好煩,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

話雖這樣說,可蘇靈翻合同的小手並未停止。

安亞予看得出來她很焦灼,握住她的手踝,停止了她的動作:“房子。”

“房子?!”蘇靈又是一驚,“什麽房子?她哪兒來的錢買房子?”

安亞予將蘇靈拽到窗邊,指著不遠處那棟五層樓、宛若宮殿一般的別墅,“就是那套。”

蘇靈驚得已然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臉上湧出戲謔自嘲的笑意:“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那是泰和別院的樓王,整個別墅區最貴的一套。”

蘇靈下意識就撲回客廳,將信托合同一頓猛翻,終於在字裏行間,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關鍵詞。

泰和別院,F01棟。

她揚起小臉,早已失去了表情控製:“F01棟,就是樓王的位置?”

“嗯。”

“這房子現在價值多少錢?”

“三個億。不過你奶奶是21年前買的,也就是2002年,你三歲那年。那時泰和別院的項目剛開始,樓王售價五百萬。”

安亞予拋下的重磅炸彈不斷地震驚著蘇靈。

她現在很亂很亂。

奶奶是一個啞巴,精神還不正常,常年依靠撿破爛、擺攤為生!

她畢生的心願,就是能在泰和別院擁有一套別墅。

現在卻告訴自己,她早就在2002年,在那個萬元戶都能被稱之為富豪的年代,便能一口氣豪擲五百萬,買下泰和別院樓王的位置!

怎!麽!可!能?

蘇靈顫抖著小手舉起那份合同:“這是假的,對不對?”

安亞予克製地拍了拍蘇靈的肩,看見她突變的臉色,又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可礙於兩人眼下所謂的朋友關係,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信托合同上說,在你奶奶去世一個月後,房產由她孫女繼承。應該過不了多久,信托公司就會給你打電話。”

合同從她纖細白嫩的手指中掉落,似是難以置信,眸波揚起一汪水,令人感到憐惜。

安亞予的下頜繃緊了,似是有些心疼,看她片刻,就將合同從地上撿起來。

“你看到的是難以置信,但我看到的卻是奶奶對孫女的愛。這房子一開始就是給你買的。

或許是預料到了你未來的生活會艱辛,或許也是因為其他,所以她才能在那個年代為你豪擲五百萬。

錢是怎麽來的,其實不需要太糾結。每個人都有秘密,奶奶不說,恐怕是有難言之隱。”

蘇靈一知半解地看著他,蹙起的眉連接著上眼皮,都能看見一些細微的褶皺。

“時候不早了,今天也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蘇靈機械地搖搖頭,木訥道:“不用,我開車過來的。”

“好,回去注意安全。”

蘇靈不記得是怎麽離開泰和別院的,將車開回莊園,剛到家才想起今晚要跟厲天爵吃飯。

然而厲天爵還未聯係她。

蘇靈便給他打電話,沒打通,又將微信發過去:【不是要一起吃飯嗎?你那邊完事了嗎?】

驟然浮現的紅色感歎號讓蘇靈的心跳瞬間失衡。

這男人竟然把自己給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