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吧。”

她也跟著去了。

宋父現在沒有錢,去醫院沒人收,宋錦把這錢墊上。

上藥的過程中,宋父被疼醒了。

他看見是宋錦,眼皮耷拉了下來,“你還管我死活啊。”

宋錦沒有做聲,快速上藥,纏上繃帶。

上完了藥,宋錦起身就走。

宋父忍著痛,一把抓住她的手,“宋錦,我什麽都做了,你到底怎麽樣才肯給我錢?”

宋錦抬起眼皮,問道,“你做的這些,你考慮過後果嗎?”

“什麽後果?”

宋錦冷笑。

是啊,他不知道什麽後果。

他不知道,今天這一鬧,她跟唐怡君結仇,她以後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熱。

就跟六年前一樣,她把門一關,根本不知道她接下來要怎麽活下去。

他又沒有心。

宋錦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宋父怕了,很怕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威脅道,“宋錦,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去告你,我是你爸爸,你給我錢是天經地義!”

宋錦用力隱忍著,“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你忘了?”、

“那隻是我一時衝動,又沒有法律效應!我養你這麽大,花費了那麽大的金錢和精力,你現在發達富貴了,你想拋棄我,你想都不要想!”

宋父怒紅了眼,麵目猙獰了起來。

宋錦胸口起伏著,回頭質問,“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這麽多年來,你到底是怎麽對我的?你說你花了時間和精力,你花到哪裏了?我從小到大背負著私生女的罵名,被別人欺淩,我大學時期一天打五份工養活自己,我被校園暴力,被人搶錢,被人占便宜,被人陷害入獄,你那時候在哪裏?你在跟李婉快活!你在享受你宋老板的榮華富貴!”

回憶湧上來,宋錦控製不住自己,“我大三那年李婉養了一條狗,我回去問你借錢考研,你怎麽回複我的?你給那條狗買幾千塊一件的衣服,你給我買過嗎?你可憐過我,施舍過我嗎?”

宋錦吼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嗓音疼得快要沒了聲音。

她用力控製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想在這個無情的男人麵前軟弱。

宋父沒有否認這些,但他依舊理直氣壯,“每個人帶孩子的方式都不一樣,我這是為了曆練你!不然你能有今天的出息嗎?”

宋錦怒極反笑。

她真後悔,剛才為什麽要管他死活,就該把他放在厲家,任由他自生自滅!

宋錦拉開門往外走。

宋父大喊,從**跳下來追,他一身的傷,硬是跟著宋錦跑到了醫院門口。

門口人來人往。

宋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爬不起來了,就趴在地上喊,“你是我女兒,你憑什麽不管我,你憑什麽!”

“你敢往前走一步試試,你要是走了我就死給你看!”

“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你!”

宋錦沒有回頭。

耳邊的聲音指指點點,都在指責她為什麽要拋棄一個年邁的父親。

他們站在道德最高點,活剝宋錦的皮。

宋錦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瘋狂地想逃離這個地方。

直到,她突然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在躁動的情緒,嘈雜的咒罵聲裏,宋錦的所有感官,在這個懷抱裏得到了救贖。

是厲墨琛。

厲墨琛的手臂緊緊裹著她,捂著她的耳朵和眼睛,抱著她上了車。

車內安靜了下來。

像個保護罩,將宋錦包裹著。

宋錦抓著他的衣服,膨脹的情緒像是破了一個口子,**。

她先是抽噎,眼前一點點地模糊起來,滾燙的淚水從眼睫裏掉落。

而後,她再也收不住,趴在厲墨琛的懷裏嚎啕大哭了起來。

厲墨琛第一次覺得,一個女人的哭泣居然可以揪緊他的心。

他快要忘記上一次如此心疼是什麽時候了,陌生得像是從未發生過。

以至於,現在讓厲墨琛有點無從下手。

他隻能順從自己的本能,輕輕撫著她的背脊,像安慰流浪的小貓小狗,一點點順平她的毛發。

宋錦哭個沒完沒了,無賴和童真,在眼淚下全都暴露了出來。

車子到了別墅,她依舊在哭,隻是沒有力氣了,她趴在厲墨琛的手臂上,抽抽噎噎地掉眼淚。

厲墨琛半邊衣服都濕了。

“水可真多。”他冷聲揶揄。

宋錦扭過頭來,看向厲墨琛。

眼前有些發黑,她看不清厲墨琛的樣子,隻有個模糊的輪廓,厲墨琛的吻落下來時,她下意識張了嘴,乖巧地服從他。

宋錦的情緒總算被安撫。

厲墨琛抱著她下車,宋錦掛在他結實的手臂上,白色的裙擺被風吹起,正好貼合厲墨琛的襯衫衣角,一黑一白,纏綿悱惻。

兩人上樓洗了個澡。

熱水浸泡過的身體,軟乎乎得像脫了水。

她撥弄著浴缸裏的泡沫,問,“我今天在宴會上做的那些,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厲墨琛抱著她,心猿意馬,“我的看法對你來說重要麽?”

宋錦失笑,“也是。”

心始終空落落的,找不到歸宿,宋錦又問,“你這麽孝順,那你覺得我對我父親的這些舉動,你什麽看法?”

厲墨琛看著她。

他回想起,今天在醫院等她的時候,手下給他的資料。

資料上有一條他印象深刻,宋錦在出獄後,帶著弟弟去打工,很多地方都沒人要。

她沒錢,但是怕弟弟餓死,就在餐館的門口等,等到晚上他們收拾客人留下的剩飯,她全要來了,先給弟弟吃。

弟弟吃飽,她再自己吃。

餓太久了,她一直吃一直吃,吃得肚子漲成了一個球。

她抱著肚子,抱著弟弟蜷縮在地板上,疼得徹夜難眠。

這個視頻被監控拍下來,有心人拿去賣給媒體,那段時間,在網上盛傳了很久。

網友的評論,無一不是幸災樂禍。

厲墨琛伸出手,摩擦著宋錦巴掌大的臉頰,細膩的肌膚在他掌心裏裹著,像是螞蟻在他心口上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