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大戰突然開啟,來此地的都是頗負盛名的江湖俠客,對付區區折紙術化作的黑影自然不在話下。

“我感受到了它的心跳,在地下。”歐陽夏神情嚴肅道。

唐浩單手掐訣,祭出桃木劍,便是數張黃符飛出,在他身前環繞,形成特殊圖案,他嘴裏振振有詞,下一刻,符籙自燃,瞬間形成天羅地網,無數紙人形成的黑影潰散,讓和正在交戰的人壓力倍減。

歐陽夏帶頭,剛走幾步,還沒進宮殿大門。

“咻——”

數道黑影飛出,立於半空。

眾人隻好站住,打量著這幾個不速之客,林孤生記憶猶新,這幾人正是去年在塗山的那夥人,當時他不清楚這些江湖糾葛,想不到居然是拜火教的高層,四大護法。

歐陽夏顯然是那個時代的人,一眼認出這幾人,神情變得很怨恨和憤怒,“果真是你們,你們果然沒死。”

那長得跟農家婦女一樣發福發胖的女人譏笑道:“你們都沒死,我們怎會死?”

“哼。”歐陽夏冷冷道:“正好,今夜把你們全殲於此。”

夏嫣然不以為然,一臉不屑,她身側一男人冰冷道:“三妹,多說無益,大哥即將複蘇,拖住這些人即可。”

東單手祭出青霞,龍行虎步,滿臉不屑道:“就憑你們,也敢妄言拖住我?”

他實在太狂妄了。

所有人側目,夏嫣然等人皆是為之驚愕,當看清那消瘦的麵具男,不由為之一震。

是他?

有不知道東底細的人竊竊私語,心想他是否狂傲過了頭?對麵的幾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可是拜火教的高層。

“是你?”夏嫣然聲音一尖,分不清是什麽情緒,但有一絲顫抖。

“殺!”歐陽夏爆喝,己方占據人數優勢,且都是來自各地的高手,還怕他們區區幾人不成?

戰端迅速開啟。

那幾個黑影立於半空,強行鎮定下來,念動咒語,一股強大的熾熱的力量從地底鑽出,加持在他們身上。這裏是拜火教的總壇,當年武聖聯合各路門派圍剿拜火教,幾乎讓整個教廷覆滅,後來許多年,墨萬裏利用秘術,將死去的拜火教徒的殘魂拘禁在此地,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在地下忍受地火的摧殘和**,足以想象這數十萬冤魂厲鬼積攢了多大的怨氣。

鬼氣升騰,四下蔓延,源源不斷加持在幾人身上,眨眼幾人便是黑霧環繞,強大到了極致。

“吼——”

令人靈魂戰栗的類似獸吼的聲音響起。

幾人身體內衝出四頭被鬼氣包裹的凶獸,分別是檮杌、饕餮、窮奇和混沌。

這幾頭凶獸體型龐大,遮天蔽日,本應該是半透明的虛幻,卻因為有鬼氣加持,身體十分凝實,迸發著驚人的力量。

歐陽夏執劍,飛身而出,劍術精妙,與饕餮大戰,但無法傷其分毫,這裏的鬼氣太濃鬱了,加持了太多的力量。

麵對數百人的圍剿,四大凶獸毫無畏懼,陷入了死戰,短時間竟然讓諸方強者束手無策。

饒是東這種在半步超凡,堪稱小聖的劍客,也破不開這層層鬼氣防禦。

最致命的問題便是地形因素,這四大護法占據有地利有勢,修行獨特的巫術,能從這地下源源不斷補充能量。

大部分人都發現了這一點。

如果這樣大戰下去,會將眾人的精力消耗殆盡。

“必須得毀掉這片建築。”常立鉞衝著半空中的飛空舟喊道,他希望墨千裏出手。

墨家機關道以精妙、奇異、功能強大冠絕天下,令天下人稱讚,例如這飛空舟,能傲遊九天。墨千裏不負眾望,須臾,便有數十枚類似玩偶的木樁被扔下來,這些玩偶落地便像是有了靈智一般,用鑽頭鑽地,蟄伏進了宮殿,這是墨家的傀儡機關術,這些玩偶體型小,最小的隻有腦袋大小,鑽地堪稱無孔不入,眨眼便消失進了宮殿。

“退!”有人喊了一聲,大部分人都放棄和凶獸糜戰,退出宮殿範圍。

須臾。

隻聽見“轟隆”一聲,整片宮殿開始倒塌,大地顫抖。

無數爆炸產生的漣漪激射而來,一層一層。

排山倒海般的氣浪,瞬間掀翻了數十人。

視野模糊,眼前除了翻騰的鬼氣,還有爆炸過後產生的濃煙,十分刺鼻嗆人,眾人皆捂住口鼻咳嗽。

四大凶獸咆哮,在煙霧中怒吼,幾雙眼睛跟燈籠一般發光。

周圍的陰冷氣息逐漸褪去。

爆炸過後的餘煙還未散完,隱約可見方才還如此壯闊的宮殿群早已倒塌,淪為一片斷壁殘垣,而地底溢出的黑霧也少了許多。

爆炸毀掉了地脈。

窮奇憤怒咆哮,一爪子狠狠探來,想把幾人硬生生抓死。

東冷笑,執劍而去,身姿逍遙,朝著窮奇衝去,眾人隻覺得驚駭,卻是眼前一閃,那孤寒的背影已一劍刺去。

窮奇惱怒,張開血盆大口。

時間仿佛就此定格。

霎時。

銀光一閃。

接著恍如白晝,一道青碧色的光華溢出,耀眼至極,而後迅速消散。

東已輕輕落地,長劍歸鞘。

窮奇還張著獠牙,似乎被冰封了一般。這片區域毫無征兆的沒了聲音,見證那一劍光輝的人都紛紛停下,駐足觀看,然而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窮奇保持了這個動作數息時間。

終於。

隻見從窮奇的嘴、鼻、口、眼、身體、四肢……乃至全身都開始皸裂,並且有青光溢出,下一刻,窮奇巨大的身軀開始從內部發生爆炸,最後消散如煙,一個身材矮小的老頭跌落下來,儼然沒了氣息。

這一劍,是徹底消滅了獸魂。

無數人膽寒。

“老二!”饕餮大怒,悲憤喊道。

東這一劍的璀璨無疑是振奮了人心,平均每幾十位高手圍攻一頭凶獸,沒了地宮數十萬鬼魂的加持,這三頭凶獸如同土雞瓦狗,在強大的攻勢下被瞬間湮滅。

地上躺著四具屍體。

歐陽夏手疾眼快,立馬飛身隻四具屍體麵前補刀,他用劍迅速斬下四顆頭顱,又將心髒剖出來,隨後掏出一張黃色符籙,手一掐訣,黃符燃燒,其火焰瞬間將四顆心髒燒毀,至此,他才鬆了口氣。

見那麽多人好奇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歐陽夏老臉一紅,幹咳一聲,說道:“嗯,拜火教的精通有各種秘術,詭異至極,還是保險點為妙。”

如此,眾人也不好說什麽,隻能說歐陽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心過了頭。

常立鉞嚴肅以待地盯著廢墟,沉聲道:“未免夜長夢多,旱魃隨時可能複蘇,諸位,原計劃行事吧。”

“好。”

眾人便開始準備,然而,話音剛落,便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憤怒的、沙啞的、沉悶的吼聲。

“放肆!”

“你們,好大的擔子!”

“竟然敢冒犯我的道場!”

常立鉞等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當然……除了東。

一道黑影從廢墟中奔騰出來,似馬非馬,伴隨龍吟,這是一個呼吸間,就到了歐陽夏跟前,歐陽夏身為宗門長老,手段何其高明,反應極快,迅速執劍,眨眼便和那黑影戰了數回合。眾人無不讚歎歐陽夏老當益壯,如此驍勇,隻是忽然那漆黑如墨的凶獸怒吼一聲,歐陽夏短暫失了心智,被一個獠牙,咬斷了脖子。

這一切都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明明前一刻歐陽夏大戰還如此猶有餘力,眨眼就被奪去了生命。

有人悲痛欲絕。

眾人才看清,那是一頭毛發油光發亮的墨麒麟,正滿臉戲謔地在無頭屍體前踱步。

“不好,速速結陣!”常立鉞喊道。

墨麒麟。

世人皆知,乃是拜火教主墨萬裏的共生魂。

唐浩大踏步向前,單手負一柄桃木劍,另外一手飛快掐動手訣,二十八位弟子跟著他的身形迅速變化,很快將墨麒麟團團圍住,這是太清宮的二十八星宿大陣。

與此同時,常立鉞也沒閑著,一手飛速掐訣,還在踏動著步罡,他在踏天地禹步,接引星力。

“咻——”

一團黑影迅速掠過,速度奇快,眨眼便衝進了人群。

“轟隆”

數人倒地身亡。

“旱魃……”

有人毛骨悚然,祭出寶劍。

那黑影速度太快了,快的不可思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根本沒人看得清他的臉,被他撞到,便是一爪子,很少有人能存貨。

“他在哪?”

林孤生也緊張起來,執槍,嚴陣以待。

東第一次收起了目空一切的眼神,握住青霞,盯著左右。

二人肩並肩,神態肅穆。

眼見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

緊張感和緊迫感開始蔓延。

唐浩等人在和墨麒麟大戰,旱魃卻無人能發現其蹤跡,真是荒謬。

終於,有人受不了這種緊張的氛圍,怒罵起來,開始不顧身死,執劍想於躲在暗中的旱魃拚命。

老和尚圓空道:“都聚集起來,不要被旱魃逐個擊破了,他也忌憚我們,隻能躲在暗中。”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聚攏。

“哈哈哈哈,老禿驢,是嵩山來的吧,中州人居然來荊湘湊熱鬧,你不死誰死?本座會怕你們?”旱魃充滿譏諷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下一刻,他一個瞬移出現在圓空身側,大手扼住了圓空光禿禿的腦袋。

“法師小心!”有人喊道。

眾人都看到了圓空身後的旱魃,這也是眾人第一次目睹旱魃的真容。

渾身潰爛,但又夾雜著新生嫩肉的臉,古銅色的皮膚,很是恐怖瘮人,他陰惻惻的笑了,抓住圓空的腦袋,“老禿驢,下輩子別多管閑事,你,不是救世主。”

圓空閉上眼,雙手適合,念了一句佛號。

旱魃墨萬裏稍一用力,便殘忍的捏碎了他的頭顱。

接連損失己方兩位強者,眾人無不心寒,感到了一股壓力,一股無力感。

旱魃很是心滿意足自己的震懾效果,哈哈大笑起來,看向場中自己的共生魂墨麒麟被唐浩等人困住,不屑地揮了揮手,頃刻之間,便是數十根水桶粗細的土柱衝天而起。

“啊——”

二十八位道士有一半悉數被土柱穿心而過,死不瞑目。

還有一半則身受重傷,或昏迷、或垂死。

唐浩也因為被強行破了陣受到反噬,被泥土掩埋了半邊軀體,墨麒麟脫離了桎梏,衝到旱魃身前,舔舐著他的手,像是討好,露出乖巧的笑容。

眾人為之膽寒。

一瞬間,大部分人都被磨滅了戰意。

常立鉞封閉了五感,還在掐訣,接引星力,旱魃當即惱怒,瞬移過去,就要親手殺了這個礙眼的老頭。

“常道長小心!”林孤生大驚失色,顧不得什麽,執槍飛身衝去。

旱魃轉身,看清林孤生的臉,興許有些印象,隨時一拳,便破開了林孤生的攻勢,且鐵拳跟進一步,直接將林孤生擊飛數百尺,落入廢墟中,生死未卜。

“怪物,看招!”

龐士雲眼看旱魃傷了林孤生,頓時挺身而出,雙手掐訣,凝絕一團火球。

火龍噴湧而出。

旱魃搖了搖頭,笑道:“火係仙術,小子,你很不錯,但是華而不實。”

他抬手抵擋了火龍,而後在掌心一擀旋,便凝聚了一顆更大的火球,還給龐士雲,龐士雲猛然變色,慌忙後退,但這火球威力太大,速度也快,根本無法避開。火球在龐士雲胸前爆炸,熱浪掀翻了數人,龐士雲也重傷昏迷。

旱魃得意大笑,卻是忽然,又是數枚冰錐刺來,他眯起眼,“水係仙術?嘖嘖嘖。”

又是一抬手,輕易化解,而後凝聚了更大的一團火球,砸向眾人,除了應子魚,還殃及了十幾人被火球吞噬,死傷不知。

“跟他拚了!”

有人怒吼。

但是無濟於事,旱魃抬手間,便是無數土塊拔地而起,將人淹沒。

與此同時,常立鉞倏忽睜開雙眼,他一手掐訣,四周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力加持在他身上,隨手便破除了壓在唐浩身上的土之力量,嗬斥道:“太清宮的,我龍虎山的請神大術何在?讓這邪祟見識見識!”

這一聲怒吼,將昏迷不醒的唐浩弄醒。

常立鉞接引了天地之力,以及星力,破爛的道袍被狂風吹碎,他一躍而起,道:“邪祟,你該死,見識一下我龍虎山的天地禹步。”

旱魃眯起眼,終於收斂了玩味的神色,揶揄道:“龍虎山的天地禹步,也不知道你個糟老頭子能掐出幾分的能力,期待,期待啊。”

“哼。”常立鉞不做廢話,一鬆手,便是一道星力落下,但是旱魃動作太快,瞬移遁走,出現在另外一個方位。

“轟隆”

他方才所在的地方被星力碾壓成一個巨大的洞,恐怖如斯。

“太慢了,太慢了。”旱魃懶洋洋地說完,常立鉞又引動一道星力而下,但是始終無法攻擊到他,旱魃出現在常立鉞身前,邪魅一笑,一拳轟出。

常立鉞頓時如斷了線的風箏,落入地上,且狠狠砸出一個大洞,旱魃瞬移過去,想趁機補刀,不給常立鉞任何喘息的時間。

卻不料,唐浩以及完成了施法,請了這一片山川的意誌上身,渾身彌漫著恐怖的氣息,數道雷霆落下。

旱魃不得已避其鋒芒,瞬移逃走。

他是屍王軀體,是屍就要怕雷霆。

“咦?”旱魃到了安全範圍,看到了披頭散發懸於半空中的唐浩,來了興致。

與此同時,東也動了,他方才一直在觀測旱魃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如今他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旱魃頓感一股冰涼,不敢大意,眨眼飛身半空,就看到追殺而來的東,更是咬牙切齒:“原來是你!小子,你還沒死!你該死!”

東不說廢話,洞開全身武藝,攻勢如層層爆破,不給旱魃任何喘息之機會。

唐浩趁機引一道雷霆落下,正中旱魃頭顱,旱魃吃痛,惱火萬分,卻眼神一驚駭,就看到青霞古劍刺來,毛骨悚然,一個瞬移消散。

地上。

幾個深坑中,林孤生和常立鉞緩緩爬出來,臉色難看。

旱魃太強了。

常立鉞一出來,便吐了一大灘鮮血,他顫顫巍巍摸出一枚符籙,已然是灰燼,他心情逐漸沉重。

方才那一擊,自己被強行破開了星力,遭到了反噬,又被屍王一拳轟飛,若非有這枚金色的平安符,否則,生死難料。

林孤生也覺得他的五髒六腑跟爛了一樣,身受重傷,艱難爬起來。

半空中。

東和旱魃大戰地難解難分,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東很被動,身體已經被旱魃抓出幾個口子。

旱魃的身軀堪稱金剛不壞,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愣是完好無損。

本來被唐浩一記天雷擊中,卻連焦黑都沒有。

“常道長……”

常立鉞爬起來坐下,歎了口氣,苦笑道:“這個旱魃,真強。”

林孤生從他的口氣內聽到了一絲妥協,也許,那是一種絕望的無力感。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東的軀體從半空中下墜,青霞劍化作光點,插入地上,東也把大地砸出一個深坑。

“該你了,小子。”旱魃解決完了東,獰笑一聲,瞬移到了唐浩跟前,扼住了他的脖子。

唐浩臉色漲紅,耗盡力氣,接引了十九道天雷。

霎時。

烏雲密布,雷雲滾滾。

金色的閃電降下。

林孤生忽然鼻子一酸,眼淚無聲無息滑落,他的視線模糊,看到了金色雷雨下,旱魃仍然死死掐住唐浩的脖子,唐浩,似乎還在笑?

那是滿意的笑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