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狗蛋回來,小山媽已經將飯菜端到了桌子上,不過張順生與三叔都不在,飯桌上隻有小山媽和林雅思兩個人。
“狗蛋來咧,來,快來吃飯咧!”小山媽招呼著狗蛋,狗蛋一溜兒小跑上了飯桌,盯著一桌子的菜,口水很快流到了腳背。
“媽,我爸和三叔呢?”小山端起飯碗問道。
“他們去水庫那邊了,胡子大爺帶著幾個村民和郎川幹上了,剛才你崔嬸子他們來找你爸和你三叔,他們都趕過去了。”小山媽的麵上有些焦灼。
“又是為了放水的事?”小山沒了胃口吃飯,將筷子放下來問道。
小山媽也放下飯碗,顯得很氣憤,“以前大憨爹承包水庫的時候,咱一年放幾次水,也沒見魚死了幾條。可他郎老二接手水庫以後,咱村裏的水田有一半都當地種了,你說他郎家咋就那狠的心咧。眼看著大旱,好多田都快幹的見底了,他郎老二憑啥就不給村裏放水?”
小山媽是村裏出了名的好脾氣,能讓她上火的事也隻有郎家人的蠻橫霸道了。小山站起身,“媽,你別上火,傷了身子不值得咧。你陪他們吃飯吧,我去看看。”
小山媽驟地歎聲氣,無奈地拿起筷子卻又放下,“你一個娃就別添亂了,趕緊吃飯吧,這林小姐都還在咧。”
林小姐?聽到媽媽的話,小山轉過去看一眼林雅思。林雅思無奈地擺擺手,她沒有欺瞞小山媽,隻是她沒有料到小山媽對於郎家會有那麽大的怨念。看著小山帶個朋友回來,本來小山媽還挺開心的,可等林雅思才說出她是郎小月的同學以後,小山媽立馬就改了稱呼。
從林雅思的神情裏,小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媽,她隻是郎小月的同學,不是郎家人。”
“我知道咧,林小姐,你快吃飯吧。咱村裏的條件不比城裏好,你不要介意。”
小山無奈地搖搖頭,想讓媽媽改變看法肯定不可能,便由她去吧,他摸摸狗蛋的頭,“狗蛋,好好陪嬸子吃飯,小山哥哥出去一下。”
“好咧!”見了一桌子的飯菜,狗蛋也顧不得再粘小山,埋頭吃的不亦樂乎。
“阿姨,謝謝你的款待,我也吃飽了,想跟小山去水庫那邊看看。”林雅思有些尷尬地站起來,這種情況她再留下也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小山媽沒有挽留,隻是點了點頭,朝著小山道:“娃,大人們的事,你別插嘴,看看就回來。”
“噯!”小山應一聲,出了家門。
*********************
“蔡琴芬是不是小月的大嫂?”離開小山的家,林雅思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郎小月與她的家人不一樣,你不用在意太多。如果她不姓郎,沒有人會排斥她咧。”小山想了想說道。
郎小月與郎家人的確不一樣,她身上沒有遺傳郎家的蠻橫霸道。可能是意識到哥哥嫂嫂對於村裏的欺壓,自小她還有意識地試圖去彌補他們給村民們帶來的傷害。隻是,她一個弱小的女子,又怎麽能做到這些呢?小山看到了她的努力,也看到了她努力之後見不到效果的彷徨和內疚。在心底裏,小山並不排斥郎小月,所以他不希望因為村裏的矛盾而影響了林雅思對於友情的判斷。
“我看的出來,郎小月挺看重你這個朋友,不然她也不會帶你到她的家來。”小山回頭望著林雅思,“她應該是個值得交的朋友。你也不錯咧,是個好人。”
觸碰到小山的目光,林雅思有些錯愕,在盤龍廟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少年有著超越年齡的老成,可現在看來,他心裏上的這種超越已經達到了一種極限正在向另一個更高深的境界邁進。
“小山,她的家人是不是對村裏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林雅思把思緒牽回來,她還是想幫郎小月做點什麽。
小山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了幾步,然後才道:“走吧,去水庫,你會看到一些。”
水庫在村子的東邊,很大,蓄滿水足夠村裏三年的稻田用水,也就是說,隻需要三分之一的水便足夠每年村裏稻田的用水。以前大憨爹承包水庫養魚的時候,從來不阻礙村裏人使用水庫裏的水,可是郎川接手以後,為了每年多產些魚,他一再苛刻村民使用水庫裏的水。為此,村民們年年和郎川鬧,每鬧一次,郎川就指使錢貴帶著手下的混混將帶頭的村民暴打一頓。
鬧的多了,郎川也發了狠,到後來,直接撂下話,以後村裏誰也別想動水庫裏一滴水。所以這麽幾年下來,村裏一半的稻田都改種了旱糧,變成了旱地。
小山和林雅思到的時候,胡子爺爺已經趴在了地上,滿臉血汙,周圍站了一圈村民正在七手八腳地幫他止血。
錢貴趾高氣昂地站在水庫邊沿冷笑不止,他手下的混混指著村民還在不斷叫罵。
小山下意識地尋找張順生和三叔,看了好半響才發現他們在水庫岸邊的石砌房子邊上,正在跟郎川扯著什麽,他連忙跑了過去。
“郎川,你把人也打了,沒有人讓你賠償醫藥費,難道現在讓你放點水灌田也不行?你他娘的心到底是咋長的,你就沒點人性咧……”還沒走近,小山就聽到了三叔憤怒地吼叫聲。
“張老三,我郎川就把話撂在這裏了,我就是不讓放水,你咋地?”郎川牛高馬大,本是就是個十足的混蛋,他才不會在乎啥是人性、良心,在他的眼裏,沒有什麽比多喂幾尾魚兒多買倆錢更重要。麵對三叔的吼叫,他不氣惱,不暴走,隻是冷冷地笑著。
“郎老二……”三叔的性子火爆,被郎川不陰不陽的樣子氣得鼻子都冒了煙,他指著郎川的鼻梁骨大罵出口,“老子能咋地,老子能咋地……郎川,就是拚了這條命,老子也要弄死你丫的,替村裏除了你這禍害。”
“哈哈,弄死我?張老三,你倒是來咧,看誰能把誰弄死。”三叔身材高大與郎川相仿,早年還當過兵,要論起打架郎川根本不是對手。看到自家小舅子帶著一幫混子就在對麵站著,郎川卻有恃無恐,囂張地往三叔麵前一站,“張老三,有本事你動我試試。”
“動你——老子今天就動你了,咋地?”被這麽一激,三叔當真動了,突然猛地一揮拳,結結實實地打在郎川的鼻梁上。
這一拳使足了力氣,而且郎川壓根兒沒有想到三叔真敢動手,未做防備,騰地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
一拳把郎川打倒,三叔豈肯放過這機會,上前一陣拳打腳踢,這股子怨氣可是積壓了好些年,這當兒一泄出,哪還有個頭兒?
麵對一頓暴拳,郎川壓根兒就沒有還手的餘地,隻被打的躺在地上哀叫連連。
“張老三,你狗日的想死!兄弟們,給我打死那狗日的!”
錢貴站在對麵一看,自己的姐夫被打了,這還得了,他隻急得上躥下跳,連忙吼叫著招呼手下的混子往這邊趕。
“鄉親們,快去,快去,擋住那些狗日的,要不老三就完了。”胡子爺爺被眾人救醒了,一看錢貴帶著手下直奔三叔去了,他急了,連忙招呼村民們趕過去幫忙。
這麽些年來,村裏人沒少和郎川動手,要說怕,他們一點兒也不怕,被打了大不了躺幾天,好了還是個活蹦亂跳的人兒。他們隻是恨,恨找不到投訴申冤的門道。這都是一幫血性的漢子,所以不用胡子爺爺提醒,他們也會趕過去的。
這下就熱鬧了,錢貴帶著人才將三叔摁倒在地上,後麵十多個村民提著鋤頭鐮刀就趕到了。
沒有多餘的話,兩幫人幹上了。
讓小山沒有想到的是,一向軟弱的父親張順生,他竟然也動手了。他摁倒了錢貴,拳頭雨點般地落在了錢貴的臉上,那摸樣哪有多年染病體弱的跡象。
“小山!”被小山拖著躲到遠處的林雅思驚恐地閉著眼睛,自小長在城裏,她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要一直這麽打下去麽?這樣會打死人的!”
“打死人?”小山看慣了這種場麵,早已經見慣不怪,“人的命要真是有這麽脆弱就好了,我倒是希望能夠死些人。”
林雅思睜開了眼睛,她死死地盯著麵前的少年,比起那邊血腥的場麵,似乎這個少年的願望更讓人難以接受。看著小山眼裏露出的一股狠光,林雅思覺得一股寒意襲身,“小山,你心裏的怨念好大!”
小山沒有在意林雅思的話,他隻是冷眼在人群裏尋找郎海的影子。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
從一來到水庫,小山就在下意識地尋找郎海,可奇怪地是郎海始終沒有露麵,便是三叔口裏的那三個陌生人也都沒有露麵。但是小山有種感覺,這些人一定在這裏。
水庫邊上兩幫人的鬥毆慘烈至極,幾近人人掛彩,可就算是這樣,郎海居然都沒有露麵,那隻能說明一點,郎海藏在石屋子裏,他怕有人趁亂進入石屋子。
這麽一想,小山有些欣喜,郎海怕人進石屋子,肯定是因為裏麵藏了重要的東西。
藏了東西……郎海認為貴重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小山咧嘴笑了,他猜到郎海藏了什麽。
“雅思姐,你能幫我一個忙麽?”小山扭頭看著驚愕地林雅思,有點興奮地說道。
林雅思木木地點點頭,她心裏有點後悔來這一趟,她隻是想見見最好的朋友的家鄉,她以為會是一個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寶地,誰曾想會是這樣的不堪呢?
“小山,我能幫你做點什麽?”
“我想讓你在郎小月哪裏打聽一下郎海什麽時候會離開村子?”
林雅思一愣,她不明白小山讓她打聽這個做什麽,可是看著少年眼裏的急切和信任,她又不忍拒絕,最終點了點頭。